其实他想辩解一句,他还有车有房,这些都可以卖掉。
但是想到若是真的有一天要卖房,那他真的会舍不得。
这已经是林女士给他留的最后的东西了。
他到现在还清晰记得从城西出来之后他们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出租屋,那个时候林女士对他说,一定会再给他一个家。
后来,这里成为了他的家,也承载了他有生之年最快乐的一段回忆。
傅岑看着方越没有再说话,已经消失了好多年的烟瘾不知道为何又出现了,他有些烦躁地看了看如此窝囊,话都说不出来几句的方越,又看了看保安投过来的探究的目光,对他说:“可以先进去吗?”
方越侧身点头。
他们径直回了方越的家。
傅岑走进去的时候还恍惚了两秒。
方越家几乎一点都没变,甚至沙发上的毯子,还是七八年前的那一张。
屋子里没什么生活气息,当初看着还挺时尚的装修风格现在看来有些老旧了。
傅岑坐在沙发上,看着方越磨磨蹭蹭,然后坐在了他的对立面。
傅岑揉了揉眉心,问:“你怎么想的?”
方越抬头,“没怎么想。”
“要去治病?”傅岑问。
方越点头。
其实他心里压着一点脾气,想对傅岑吼一句,就算他不去,傅岑又能做什么呢?
傅岑又站在怎么样的位置上对他说的这么一番话呢?
但这些脾气都被他吞在肚子里,搅得胃发疼,也没有发作出来。
他识好歹,知道傅岑在关心他。
“你卡里还有多少钱?”傅岑直截了当地问方越。
方越脑子里闪过一个数字,但是没如实说,他稍微往上报了一些,“五六万。”
“一期应该是够了,你的分型是怎么样的?”傅岑问他。
方越从手机里调出分型报告,给傅岑看。
傅岑对照着他的报告,一边查手机,一边说,“要是前期控制得好,一期结束就可以手术,总体费用不会太高。”
“我可以借你十万,什么时候还都无所谓,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去治病。”傅岑沉声道。
方越抿着嘴,想拒绝,他试探说了句,“不用了吧......”
傅岑看了他一眼,“你有更好的办法?”
“先治着,没钱再想办法。”方越随口扯了一句。
他不太想再欠着傅岑一些东西。
傅岑沉默。
方越扯出一抹笑,说:“我知道你是好意的,但是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适合接受你的好意。”
傅岑发觉自己没什么话可以用来反驳方越的说法。
他们的关系确实不适合有任何牵扯。
“有烟吗?”傅岑问方越。
方越从客厅的抽屉里翻出一包烟,递给傅岑。
傅岑点燃烟的一瞬间,好像这七年都白活了,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八九岁的那两年。
他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
方越不是十七八岁的方越了,他其实根本没有立场对他做的任何决定发表意见。
其实他们本就不该见面的。
傅岑也说不明白当时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地回国,甚至老傅还在国外做康复治疗呢,自己就先他一步回来了。
傅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知道了方越得了胃癌,还不配合治疗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心慌。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不甘心?还是不死心?
傅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格中所有闪光的点全部被埋没了,他觉得人的劣根性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他自己要当那个松手的人,现在上赶子装什么好心呢?
傅岑突然轻笑一声,说:“那算了吧。”
方越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傅岑就已经站起身了,他手里夹着烟,满眼漠然,“随便你治不治!”
狠话脱口而出,而下一秒,傅岑就后悔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看着脸色苍白的方越,抿了抿唇,“我......”
“我的事,你又站在什么立场管呢?”方越难得呛他一句,“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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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岑走了,在方越的注视下,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方越在傅岑走出门的那一瞬间,还有些自嘲地想,自己真不是个合格的主人,客人来了水都没给人家倒一杯。
他感觉胃开始翻江倒海,一天没有进食的胃只能吐出来一些黄水,他的胃不断痉挛,像是要把腹腔中所有东西全部吐出来一般。
吐完之后方越倒在了沙发上,刚才傅岑坐的那个位置上。
肆意地汲取傅岑还没有散开的气息,他感觉眼眶酸酸的。
怎么又要算了?为什么又是算了?
方越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