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砚条件反射地去捂自己的胸口。
凌解春无语:“你将我送你的玉饰当了?”
青砚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只赔笑道:“回程时我再去赎。”
凌解春当然不是稀罕那块玉,只是看青砚和芰荷这样子,倒也不用他费什么心了:“无事,一块玉而已,我回去送你十块。”
青砚眉开眼笑,前面沈萧辰却突兀地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只听芰荷讶然道:“那是什么东西!这么香!”
凌解春自己也注意到了,忍不住卖弄道:“那是烤番薯。”
“这是洋芋。”卖洋芋的老丈莫名扫了凌解春一眼道。
凌解春拧了一下眉。
去岁万寿节,宣王正应以洋芋向老皇帝献寿,途径陈州一带,恰逢卫河水患,耽搁了时日。抵京时洋芋已坏,宫中御厨却依旧以宣王上呈之法制作,献给老皇帝,却阖宫上下吃坏了肚子。这时宣王乞以洋芋救灾的书信也刚刚到了帝京。
老皇帝一怒之下下诏全境禁种此物,并下令将宣王运往卫州的洋芋全部销毁。
而后民间零星有售卖此物,却都改称为番薯。
可是看青砚他们的反应,似是并未有过此事?
“这洋芋,本是陛下万寿节的供品。”
那老丈见他们不认识此物,知道定是些外乡人,滔滔不绝道:“谁知这批贡品运抵陈州时,恰逢水患,陛下怜灾民无粮可食,下令将此物全数分与左近灾民,小老儿在陈州的亲眷也分得了些,未想到有些存放不当,竟生了芽,我们几家试着分种了些,今年竟也收获不少。”
“这东西易种又饱腹,简直是天赐之物!”
他向西拜了几拜道:“吾皇隆恩!赐此御物充饥!”
凌解春惊骇莫名。
这批洋芋踏上北上之路后,结局如何,宣王便再难左右,可是前生今世间,它们所起的作用却如此南辕北辙,原因不过是在上位者一念之间。
这焉能不令他觉得寒意彻骨?
那是整整一船的洋芋啊!
能养活多少灾民!
真正的死生予夺,给养万民。
他眼前倏地浮现出当时在鸿胪寺里,沈萧辰的那个表情。
莫不如就此反了罢。
他若是能见到三年后提军北上的沈衔霜,也想要呕血以谏:就这么反了罢。
没必要去争那个正大光明,没意思。
那里面的周旋筹措与辗转钻营,也并不见得就堂皇。
莫不如早些上位,还能多救上几个人。
“老丈。”凌解春涩声道:“这东西……真的好种么?”
“当然!”那老丈脸上的笑意更大了:“不止好种,还长得快,这是去年七月份种的,十月份就收了不少,今年我又种了不少,想必再有两个月,就又能收了。”
“那就好。”凌解春有些恍惚道:“那真好。”
“公子。”青砚没那么多伤春悲秋的感慨,只眼巴巴看着他:“你吃么?”
“来一个罢。”凌解春道。
因为是个稀罕物,那洋芋卖得并不算便宜,青砚摊开小手帕一个一个铜板数过去。
凌解春有些不好意思道:“多少钱,我以后还你。”
“不用不用。”青砚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这钱本来就都是公子给的。”
“对了。”青砚扭头道:“你别看梁大哥天天跟你哭穷,其实他现在最有钱了,每夜带着那些船夫们赌……”
芰荷在他身边猛咳。
“赌?”沈萧辰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了。”
青砚:“……”
青砚欲哭无泪:“我真不是故意的。”
人家一路行来都无事发生,反倒是自己带来的人惹出事端来,凌解春顿觉面上无光。
凌解春捧着洋芋追上沈萧辰:“尝尝?”
沈萧辰摇摇头。
“尝尝罢。”凌解春再接再厉。
沈萧辰坚决地摇摇头。
“真的很好吃。”
“你为什么……”沈萧辰一开口,嘴里就被满满塞了一大口洋芋。
这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沈萧辰脸都黑了。
他嘴里讲不出话来,拿眼瞪着凌解春,不知为何,那目光无端让他有些瑟缩。
似恨似怨,又带着一丝难察的复杂之意。
好不容易将嘴里的洋芋咽了,沈萧辰问:“你为何称此物为蕃薯?”
他这句话问得艰难,声音亦有些紧,不似平日里游刃有余。
凌解春满不在乎道:“臣外祖家乃是江南大贾,曾经见过此物,被当时的蕃商称之为蕃薯。”
沈萧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
那张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莫名让觉得他有些怏怏不乐。
“殿下还想吃什么?”凌解春狗腿道:“我……我叫青砚给你买。”
青砚在一边抱怨道:“公子怎么不记得睡觉的时候也带块金的玉的,反倒是戴着那颗破佛珠,卖都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