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两日功夫,洛州便到了。
虽然身无分文,白家的生意也没有做到此地,但几个大活人,有手有脚,总不至于活活饿死,凌解春还是决定在此处下船。
只是青砚死活不肯,手抓着栏杆,指节都用力得发白了。
凌解春一根根掰下来,他又一根根扒上去。
梁洛更没有下船的意思,单臂抱在胸前。
“下船!”
“不下!”
沈萧辰和那名叫作芰荷的侍女立在一边看热闹。
“公子。”青砚痛苦流涕:“你是没吃过没钱的苦楚啊!”
这世道乱成这样,有钱都难过,更何况是没钱呢!
青砚也明白,他不将话讲得明白,他家那个锦衣玉食了一辈子的小公子,怕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青砚声泪俱下:“我家若是没有银子,我怎么会被我爹卖到窑子里去!”
凌解春冷笑道:“瞎讲,你不是被人拐卖的么。”
虽然两世加起来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他还依稀记得当年卖了青砚的那个大胖子,和青砚可一点都不……像么……
等等……那个胖子?!
凌解春回过神来,半晌才迟疑道:“你……你当真是被你家人卖了的?”
“那人是你……?”
“是我……”青砚当真开始哽咽了:“……我爹。”
“我亲爹。”
如果没有见过前世的青砚,凌解春当真要怀疑是他娘给他爹戴了顶绿帽子。
青砚哽咽,死死抱着船柱,扭过头不看他。
凌解春惭愧:“我真的不知道……”
谁能想到,这么清秀的一张小脸,没几年就能变成猪头了呢!况且当年他以为青砚是被拐的,他还自己默认了的。
“那你当时怎么不讲?”
青砚扭过来头来:“我当时若是讲了,公子会如何?”
凌解春沉默下来。
会怎么样?会觉得他们穷,可怜,随手给他们几两银子打发了。
然后呢?钱花光了,青砚最后还是逃不开再次被他爹卖掉的命运。
那个时候,还会再有这样的好运遇到凌解春么?
看他神情,青砚便晓得他是想明白了。借机要挟道:
“不下船。”
“好。”凌解春哪敢不应。
“到了卫州问二公子借了银子再走。”
“好。”凌解春发誓:“你放心,你家公子我卖了自己也不会卖了你。”
青砚破涕为笑,抹了把泪,扭头进了船舱。
芰荷看了沈萧辰一眼,得了他的默许,双丫髻一晃一晃地去追青砚了。
“行。”梁洛道:“那我就等着公子养我了。”
“月钱可以回去再算。”梁洛自觉自己仁至义尽:“我不收你利息。”
凌解春咬牙。
他养的都是些什么奴才。
一个个的比他这个主子都矜贵。
可是凌解春两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此时当真是有些愁。
若是凌解河在些,他还真想拉着他问上一问,这世上的银子,到底都是怎么来的?
一个船夫匆匆上船,凌解春定睛一看,这不正是他沉船上的那位船夫么!
“童叟。”凌解春唤他。
“哎,公子。”船夫看看他又看看沈萧辰,擦了擦汗。
凌解春问:“你不下船?”
“不下。”船夫赔笑道,一边拿眼去瞟沈萧辰。
“他留在我船上做工。”沈萧辰替他解围道。
“在哪做工不是做呢,是罢公子。”船夫见沈萧辰开口,腰杆也直了些:“我跟殿下的船去卫州,宁王殿下慷慨,许我一日一钱银子。”
比您给的多!
一日一钱,一月就是三十钱,三两银子!都够付青砚和梁洛的月例了!
凌解春眼睛一亮,也不在乎颜面了,凑到沈萧辰面前,期期艾艾道:“殿下。”
沈萧辰瞥了他一眼,转身向舱内走去:“何事。”
凌解春追着他道:“您府上还缺长史么?”
“主薄也行。”
“典承?”
“实在不行仪卫!仪卫总不嫌多罢?”
“把你的领子拉正了再说仪卫的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