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解春被迫抬头,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沈萧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头上的红痕,眸底掠过一丝惘然,心上怒意被那抹艳红生生压下,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连紧紧攒着凌解春衣领的手指都在轻轻颤抖。
凌解春抬眸凝视着他,苦笑道:“殿下想好怎么罚我了么?”
他的眼里有藏不住的温情宠溺。
那不自知的温柔却再次刺痛了沈萧辰,他抖了抖嘴唇,却讲不出来一个字来。
那神情他再熟悉不过。
可是……怎么可以得来这么不费吹灰之力。
他眼里有痛意。
原来,他那么轻易就可以给。
他为过往不值,为自己不值。
得到愈轻易,失去便也愈容易。
他早该明了,他是无定风、是不系舟,他愈想攥紧,愈是随波逐流。
他会为任何人停驻,却也不会真正为谁长留。
是他识人不清。
凌解春却盯着沈萧辰近在咫尺的唇珠,心跳倏地开始加速,不自觉地舔了舔陡然干燥的嘴唇。
这一瞬间凌解春如遭雷殛,他心底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的脸色慢慢变了。
那冰下的一吻还好,毕竟当时是沈萧辰性命悬于一线间,他不能见死不救。
可若是……
他突然不敢想下去。
他醉后无状……
难道……是他吻了沈萧辰么?
他的目光留连在沈萧辰唇畔,那点温柔的笑意却自他脸上寸寸剥落。
他说服不了自己,他只是将他当做了望秋。
他的确渴望过。
他是怎么吻他的?
他回应他了么?
那唇齿……是否同望秋一样柔软?
凌解春神色的变化都落在沈萧辰眼里。
看他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唇畔的笑意渐淡,身体绷直,那神情,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拆解吞食入腹。
他慢慢松开了手,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些恼意:“你都是这么哄旁人的么。”
他的眼尾更红了。
那抹红让他看起来更像望秋。
“没有旁的人。”凌解春苍白着脸分辩道。
只有你……和望秋。
话音未落,他又不确定起来。
沈萧辰当然看出他迟疑。
他何尝不知,凌解春自小凭借着自己长了张温柔可亲的脸,甜言蜜语信手拈来,都只是本能而已。
凌解春有口无心,可是他却偏偏被那个他哄骗了许多年。
想他想到疯魔,痛到刻骨铭心,却再得不到一丝回应。
其实不过是他生性浪荡,他留不住他的心罢了。
那痛楚,难道自己还想再生受一遍么?
沈萧辰冷笑一声,仰着头将自己眼中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讨罚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漠然,带着份漫不经心道:“那孤便先记下了。”
可是他实在是气得浑身颤栗,不吐不快:
“孤不是船妓花娘,别用你哄情人的法子哄我。”
凌解春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他若果真是行了如此孟浪冒犯之事,再分辩下去也无益。
可是沈萧辰很难过的样子。
他舍不得他难过,却更说服不了自己。
哪怕他只是一个同望秋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他心底也会好过许多。
可他偏偏生了和望秋一模一样的脸。
“是臣的错。”凌解春哑声道。
沈萧辰沉默不语,眼底怒意与痛楚一同翻腾不休,死死地盯着凌解春,如果那目光是刀锋,此时早已将凌解春千刀万剐。
至少在他们对视的目光中,没有谁会真正放过谁。
二人僵持间,曹俨在外面低声道:“殿下,陛下召凌大人前往两仪殿面圣。”
沈萧辰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转身背对着凌解春,寒声道:“滚罢。”
凌解春心事重重地离开千秋殿,来到老皇帝的寝宫中。
刚进大殿,又不得不俯地行了个大礼:“臣向陛下请罪。”
好在宫中地龙烧得不曾含糊,否则就凭他这样跪下去,今日能不能走回家都是个问题。
说来好笑,他前世时执着入仕,自以为进入朝堂后便能执道经邦,一展抱负,其实不过还是汲汲营营于这一己得失。
到底是这世路将他困住了,还是他被这世路困住了?
“起来罢。”老皇帝看着他额上红痕,知晓他已经给沈萧辰赔过罪,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啊?!”凌解春彻底怔愣住了。
“你不记得了么?”老皇帝陷入了回忆:“那时你们是五岁……还是六岁来着?”
“辰儿吵着要选伴读和侍卫,朕将朝中勋贵之子人在京中的都叫进了宫中由他挑选。你当时也在期间。”
沈萧辰格外关注凌解春,他自然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