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萧辰不禁愕然。
微醺的酒意带着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待他反应过来,凌解春已经冲破他的齿关,温柔地攻城略地。
他比他记忆中还要精通这些事情。
他的反应也比想象中更大。
他用尽全力推开凌解春,手指深深掐进他身上的层层锦绣,质问道:“你待谁都是如此么?”
他的控诉不自觉地带了些泣意。
那些经年累月得不到回应的愤恨与痛楚,在万尺坚冰下震耳欲聋。
就像他的指尖,用尽全力还是深陷在他衣上的层层锦绣中,触不到他的骨血。
“凌解春,你就这么随便么?”他颤声问。
那些表面上的平静与沉稳仿佛都消失不见,露出内里深埋的仓皇与狼狈来。
就像前世里一样,见他第一面就说喜欢他,然后便十年如一日围着他打转,珍馐美食数不胜数,甜言蜜语信手拈来。
可是,他撇弃他的时候,也是决绝得一去不还。
他暗示过,明示过,祈求过,都再等不来他的一丝回音。
如今他们才不过相识数月,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他就可以调戏他、吻他、轻易地与他相拥。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会错了意。
他要的,不过是欢场上的临场作戏,最后一拍两散,各生欢喜。
是他玩不起。
两世的痛楚与愤懑都无从发泄。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自他眼中滚滚而落。
别哭了,凌解春想。
他已经不甚清醒,声音都似隔绝在时空的裂隙里,随着他的泪凝结成冰,还原不出它们原本的模样。
但他不想看到那些泪滴。
冰冷的泪落到他手上,似香灰灼伤了他。
他伸出手去拭他眼中的泪,却被沈萧辰狠狠甩开。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凌解春一眼,决绝转过身去。
不能走。凌解春在心中呐喊。
不能让他这样离开。
他不假思索地环上他的腰身,用蛮力将他狠狠桎梏在自己怀中。
到底是身量、年岁都相仿的少年,哪怕力气和武艺不及凌解春,沈萧辰也不会再轻易就范。
两人在狭小的水榭上打做一团,一个醉后收不住力气,一个却已拼尽了全力。
最终在岸边人的声声惊呼中,双双滚落池中。
严冬之下,池面上已经结了一层冰,却经不住二人的体重,撞在冰面的阵痛还未曾消解,耳畔刚刚传来冰裂之声,二人已经双双沉入水中。
水寒刺骨,凌解春的醉意顿时散了些。
他毕竟是出身水乡,底子又好,想游上去并不难。
可是,沈萧辰却并不会水。
冬中锦衣厚重,他直直向湖底坠去,像是一朵铺陈水底的妖异花朵。
凌解春想也不想,伸手向他抓去。
岸上的一切嘈杂和纷乱都被深水冰层所隔绝,凌解春仿佛在一切静谧中听到了倒灌他心肺的微不可闻的水声。
他小声呢喃道:“不行。”
他奋力抓住沈萧辰冰冷的手腕,试图将他拉上水面。
可是……慌乱中已在水底迷失了方向,头顶是透明的冰层。
他手上还拖着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水下施不上力,不算厚的冰层似漫无边际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将他们死死困在湖底。
握着的腕子愈为绵软,却有千钧重一般,拖着他向深不可测的渊底沉去。
那手比刺骨的冰水还冷。
情急之下,他只能尽力抱住那具冰冷的身子,以口度气。
就在他失去意识前,终于听到头顶传来了破冰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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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解春再睁开眼,面前又是他长兄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庞。
他猛然从床上弹起来:“他呢?”
虽然他未曾指名道姓,但凌解江这般聪慧,岂能不知他问的是谁,淡定地扫了他一眼,脸上又露出他那似笑非笑的可恶表情来:“没死。”
凌解春起得有些快,半晌才从急起的头昏眼花中缓过神来,定了定神道:“我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