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人质满是恐惧的脸挤出笑容,子乌瞧着他腿好像都吓软了。
“也不是不行,”强寇语气顿时温和,“你们一个月内给我骗来三支商队,只要做成了,莫说是一成,你们的货我足数退回。”
人质听闻瞬间眉开眼笑,连连答应,“别说是三队,四队小人也给英雄送来。”
“哦?你若是能送上四队,最后一队我倒分你一半!”强寇大喜,旋即将人质推到身旁喽啰刀下,“别说废话了,一个一个人来,拿财货买命,”
“我们怎么办?”子乌向身旁臣子窃窃私语。
“给,您为商室玺,舍小财保您无恙,值。”嬴射姑小声道,从吁点头。
强寇才下令搜刮,岩壁后又走来两名喽啰搬运财货。两人将那队商人的七匹马连带几乎所有货物都牵至岩壁后。子乌看见已被捆绑坐于地上的中年商人,之前手臂骨折都不曾哭泣,此刻却望着被牵走的马队泪流满面。
子乌正注意被劫掠的商队,耳边传来嬴射姑声音:“幸好没和他们硬拼。”
子乌、从吁、终亏与殷今职都看向嬴射姑,嬴射姑继续道:“看这些盗贼做事井然有序,恐怕不是普通恶人,而是军队。”
子乌一听立刻环视周围土匪举止,果然望风的一丝不苟,看守的眼神森然,搬运商品的配合有法。
耳边嬴射姑又道:“兴许是哪一方的逃兵。”
“你们当中谁是能说话的?”轮到清点子乌一行,强寇便向几人问道。
“我。”殷今职、从吁、嬴射姑与终亏不约而同道,几人一齐惊异看着终亏。
“你们在做什么!”强寇怒斥,“到底谁!”
子乌给殷今职一个眼色,心想到了祝墟再向祖子借兵救他。
殷今职便向前一步道:“我就是家主。”
“那么就委屈先生了。”强寇一边道,一边示意另一名喽啰上前挟持殷今职。殷今职被刀押着路过强寇时,强寇顺势一把拽下他腰间堞机,拿在手中端详一阵,而后铁青着眉眼一把摔在地上,却也没说什么,喽啰便将殷今职带至中年商人旁边捆绑。
“老头儿。”强寇招呼道。
老叟颤颤巍巍站起来,一寸寸脚跐着地面前进,强寇皱眉语气不耐烦道:“快,我看看你担子挑的什么,快。”
老叟像猛然吓醒般抖了抖,麻利地挑起担子走上前。那强寇掀开盖在竹篓上的旧粗布一看,气得一脚踢翻一只竹篓大骂:“什么狗屁!”
说着强寇便抽出佩剑怒道:“没钱买命就用命抵钱!”
老头仓皇连连磕头求饶至出血,强寇眼露四白手中利剑已举过头顶——“等一等!”刹那间,子乌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老叟身前。
“你做什么!”强寇惊而退了半步,本将挥下的利剑霎时横护胸前。
子乌揖手鞠躬道:“英雄手下留情,我们愿以剩下的一成钱财买这老叟一命,如何?不过是个老东西,您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强寇面罩上双眼顿时怒气全消,若有所思样子看向弯曲山路后边那对假夫妻,其中假丈夫笑着朝强寇点了点头。
“好吧。”强寇道,“快滚。”
闻言老头再连连向强寇磕头,一会儿,又跪着转向子乌反复叩拜。子乌帮老叟将竹篓扶起,重新装好撒在地上的腌鱼。
老叟重新挑起担子,弓背曲腿看了眼矗在面前,身躯若门扇般宽阔的强寇,回头怯生生与子乌对视,眼神似在乞求陪同。
“走吧。”子乌低声催促,老叟只好扭过头看前,如走在独木桥上一样小心翼翼,蹑手蹑脚。
“快!磨蹭。”强寇骤而呵斥,老叟吓得一怔,直起腰来,一大步跨出,肩上担子随之抬高弹出一条弧线,不巧担尾挂着的葫芦嘴正勾住强寇面罩,猝然扯下。强寇大退一步,咧嘴惊骇面容暴露无遗——
“欸,你不是……”人质商人惊讶喊起,一旁喽啰一把拽住其头发拉开喉咙。
“灭口!”强寇刹那前跃抽刀,地上老叟影子头颅飞转……一阵响亮口哨,还未弄清谁吹的,狡兽与蛊雕一齐冲向殷今职身边喽啰。左边假夫妻和两名喽啰举刀剑杀来,嬴射姑当即扯下傩神面具,起舞踏罡步请出傩神箕伯,旋即催动风啸将四名贼人全部掀翻。
“赶马堵住弯道!我就去助你们!”从吁朝岩壁拐角处两名商人大喊,继而嘶吼化身人熊扑向强寇。强寇后跳躲过,取下背上盾牌,默念道:“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顷刻间强寇身上气息蒸腾,面颊额头浮现山峦纹。人熊从吁利爪挥来,强寇举盾挡住……
趁看守人质的喽啰被蛊雕狡兽纠缠,子乌冲上去一拳打在其面门,又是一脚将喽啰踹倒,将其按在地上殴打。身后终亏从众人被没收的兵器堆里取出自己短刀,割断殷今职身上绳子。可惜岩壁处两名商人吓破了胆,根本未理会从吁,两人向后飞奔逃命,岩壁后六名持弓刀贼子现身,两名商人还未跑到从吁身边,就被四五支箭矢分别射倒,两人因剧痛在地上挣扎,其中一人见六名贼人快追上他们,强忍着痛感站起身来,拉了两把同伴不成转身欲跑,却反做了靶子,又被几支箭矢射死。
子乌正与喽啰争夺铜剑,忽而堞机重重甩砸在左侧,半截箭矢落在一旁。子乌刚看向堞机,对面山路上贼人再朝子乌射来一箭,子乌本能想躲,兀的身右飞出一箭凌空击断贼人之箭。又听得面前箭矢呼声,子乌低头发现身下喽啰脖子横插一箭,瞪眼窒息抽搐样子。上同剑被递到眼前,子乌仰头看见裹得只露双眼的终亏正俯身送剑给他,便一把接过上同剑站起身来。旁边堞机拖动发出如锁链般的响声,殷今职走上前与子乌、终亏并肩而立。六名贼人在子乌等人五步前停下,面面相觑,“来!”后面正与从吁搏斗的强寇叱令,于是喽啰们尽出白刃大吼朝三人冲来。
“走!”狂风中假丈夫吃力道,随即四人一齐绕过弯路,跑到山坡另一侧。嬴射姑担心放走了几人会叫来帮手,便不顾危险追了上去。当靠近道路转弯处时,脖颈高度一剑横劈来,嬴射姑慌忙退步,剑刃砍在山土上,贼人将剑抽出,带起一阵砂石枯根飞溅。嬴射姑跨步到山坡那边,即刻驱傩神举剑下砸,吓得三名贼人齐齐整整背靠山坡躲过。见没斩中,嬴射姑紧接着出令旗召大风刮去,三人竟如猴子手脚并用爬上山坡躲在大树后面。嬴射姑怒而撩剑将近处一排矮树全部砍断,三人更往上爬,待嬴射姑正欲登山追杀时,侧面假妻子趁其不备从山坡草丛中跃出将他扑倒。扭打间嬴射姑用斧柄朝假妻子太阳穴猛砸,贼人一踉跄他立马站起身来,岂料假妻子凭意志克服晕眩,趁嬴射姑还没站稳就跃来禁锢住其两臂与腰部。山坡上三名贼人见状也不顾危险,从两丈多高处跃下将跳杀嬴射姑。咫尺间,嬴射姑面具下猛然回首,半空中假丈夫正对傩神面具悔从心生。嬴射姑头顶傩神气象似灵鹿吸雾,倏忽缩进其天灵盖,继而一阵气压自嬴射姑周身爆开,将强盗全部震飞,嬴射姑一脚踏在假妻子胸口,跺得他吐血晕厥。看都没看脚下,射姑玉斧对头顶戳去,召出傩神长刀将半空中假丈夫截成两段,血比雨滴洒在嬴射姑面具和青白衣服上。
子乌横剑以剑鞘挡住贼人劈来的卷首刀,左手贼人也上前欲助同伙,子乌一脚踹开面前贼人顺势刺向左边贼人,贼人躲闪不及被剑珌捅在右肩,可惜剑未出鞘,否则至少另其再战不能。尽管如此,这一刺力道还是痛的贼人摁住肩膀后退数步。
“家主背后!”殷今职一边挥动堞机牵制三名贼人,一边大声提醒子乌。
子乌扭头看去,一贼人正抬手欲刺子乌,更后边终亏朝那贼人面门射出一箭。那贼人只得收手抽身躲箭,此时殷今职已不顾自己被途中敌人划伤手臂,反握周咫戳向那贼人胸膛,那贼人正躲终亏羽箭,来不及闪身,只能挥剑抵御,可只动作一半,殷今职短剑刺下,将那贼人握剑手腕切断一半,那贼人铜剑落地,跪在地上紧握尺骨外翻的前臂哭嚎。那贼人同伴欲杀殷今职,子乌提剑刺去与之拼杀,这些匪徒虽然技法粗糙,但似乎经验丰富,又胜在出手比子乌一行狠辣,总有急于一击毙命的架势。可惜子乌今职能以先王圣人教化律己,使这些贼人偏偏不能迅速得手,又两人自小跟着东方诸国剑术大师们修习,这种搏斗一但拖延,就更显出功底之。一炷香间,子乌、终亏、殷今职便将六名匪徒杀得只剩两人重伤。
砰的一声,经不住人熊从吁一抓力道,强寇手中铜剑打飞插进山坡里。强寇与从吁较量本就被压制的浑身是伤,以防守为主,这下更只能双手撑起铜盾招架,却也经不住猛烈冲撞,手脚渐渐有脱力之感。
强寇疲于应对从吁,身后子乌双手紧握剑柄,向强寇右腿膝盖夯去。强寇失衡跪地,从吁亦左爪拍向他,将其击飞坠地后滚了两圈重重撞在路边树干上。
“都让开!”终亏大喊,几人皆看向他,只见终亏将捕兽网抛出罩住强寇,将其俘获。
从吁喘着粗气回复人身,山路转弯那边嬴射姑也散步似的慢悠悠走来。众人将俘获的五名贼人捆绑束缚,终亏则在俘虏旁边照顾幸存的一名商人。终亏检查伤口发现虽然有四处伤口深及骨头,但好在并未碰到脏腑,所以无性命之忧。
“怎么处置他们?”殷今职拍着手上的灰走向子乌问询。
“不如杀了他们祭祀山神?可以祈求神明庇护您成就大业。”嬴射姑两手互插在大袖中,侧仰下巴眯眼道,青白色衣服上还满是血滴。
子乌看向嬴射姑却并未急于回答。
强寇闻言却蓦地跪起,求饶道:“小人们犯下大罪,冒犯几位大人,小人不敢狡辩,只求几位君子放过我的部下,我当自愿为祭品,祭品心诚,必能感动神明!”
啪!殷今职一马鞭抽在强寇嘴上,叱责:“住口!我家主人许你说话了吗!”
子乌垂目,而后直视强寇双眼问:“我让你放过那老人家,是给你获得宽恕的机会,你本也答应,”说着子乌眯眼现出怒意,“为何又要赶尽杀绝!”
强寇咬唇低头左顾右盼,叹气几声才答:“小人确实罪不容诛,既为俘虏,理应道明前因后果,只是我身负重任,”他跪正身体头撇向一侧,“且死!”强寇大声道。
“呵,莫非你还挺有骨气?”子乌仰起下颌讥讽道,“谅你一个毛贼能有什么大义?”
“动手吧!”强寇颤头吼道,口水飞沫。
啪!殷今职又是一鞭子:“无礼!”
“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强寇仰头瞪着殷今职,殷今职手中马鞭已举起,却终究没再抽下去。
“哈哈,”子乌大笑,戏谑道,“你倒挺有骨气?”子乌低头看着脚尖戳起地上泥土,随后又看向右边嬴射姑与从吁,问:“既如此,放了他的部下,只拿他的头颅祭祀,如何?”
“不可。”嬴射姑当即回道,“人心难测,何况这些贼寇都是人中最奸诈之辈,王子……家主您涉世未深,不可大意,他们回去若是通风报信,呼朋引类,”说着,嬴射姑微微摇头,“还是别留祸患,节外生枝的好。”
从吁亦捋着胡子点头。
子乌正权衡时,强寇却为“王子”二字脑中绞丝嵌珠,揣度普天下能有几个王子,莫不是姒后之的太子姒咎?他必不会跑这来的,况且姒咎应该三十出头;难道是参方储君熊鹿儿?不对,该称呼王孙才对,难不成……
“那就……”
“大人可是王子乌?”子乌方才开口,跪在地上强寇抢话道。
强寇还眼中满是期待的凝视子乌,子乌与嬴射姑、从吁眼神交互了下,道:“正是。”
“臣,拜见大商王子。”强寇反绑着手仍尽力将头叩在地上。
“说。”子乌警惕眯眼道,语气森严冰冷。
“谢王子。”强寇废力抬头,却喜极而泣,“禀告王子,我们其实都是拔方宫廷卫队的军人。”
闻言从吁、嬴射姑和殷今职纷纷交目会意,子乌更是心中大惊,却只眉头稍皱,等待对方继续讲述。
“当初拔方先君昭伯遭姒后之背刺战死虎方之地,我拔方便拥立太子失为新君,是为惠伯。惠伯十六年,也就是两三年前,昭伯嫡次子公子高与惠伯宠妾私通,事情败露后惠伯却因念及骨肉之情而只鞭打了公子高,将此事隐瞒。未曾想公子高竟与宠妾里应外合,设计弑君篡位,又污蔑我家太子周上烝庶母弑杀君父,那□□恬不知耻对着卿大夫们鬼扯一通,我家太子百口莫辩被捕入狱。我们几个家臣原本想要悄悄潜入宫中绑架那□□令她澄清事实,没想到正撞见权高杀人灭口,我们倒成了他的替罪羊。我们做臣子的顶罪事小,可那贱人被杀就死无对证了。我们怕太子周在狱中遭毒手,就自作主张利用曾为宫廷禁卫将领的身份,召集旧部救出太子,逃出建拔。”强寇吸了吸鼻子,平复心情继续道,“我们出城后劝太子出奔别国,再从长计议,但是太子周却坚持说一步也不会离开拔方国境,一定要夺回社稷洗刷冤屈,太子态度坚决,我们也只能跟随他,便抢了建拔东边耕女崮上一窝强盗的寨子,在山顶扩建营垒,开垦农田,筑坝蓄水。为了积蓄力量反攻建拔,我们不得已也干起强盗的勾当,只是太子说不忍心劫掠拔方黎民,臣等才翻过铜牛山来此劫道……”
言罢强寇垂头瘫坐许久,子乌脑海中仍在判断事情真伪,心中亦觉得沉重。
兴许是定下主意了,子乌抬起左手向殷今职说:“周咫。”殷今职便将短剑交予王子乌,一旁嬴射姑本想劝谏子乌谨慎,单想了又想,觉得路已至此君主必已能自行做出正确的决断,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夫请起。”子乌割断强寇们身上绳子,搀扶权周臣子起身。
“王子……”这会儿权周之臣不知心里想到多少事情,眼中噙泪,忽而扑通跪下,道,“我们干这种勾当让大商蒙羞了……”
子乌托着他的双手,看见身前粗壮武夫满脸泪水的样子,不禁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良久才开口:“非是你们令大商蒙羞,而是大商没能尽责庇护你们。”子乌再将权周之臣扶起。
权周臣子擦干眼泪,问:“臣冒昧询问,不知王子与诸位大夫接下来要去哪?”
子乌犹豫片刻,回道:“我们原定先去祝墟求见祖子,再过奴獐关前往建拔,如今恐怕还要再考虑。”
“权高为人不义,臣建议王子过了奴獐关可以直接问路前往耕女崮见我家太子,我们如今虽然落魄,但一定会竭尽全力支持王子大业。”
子乌并未说话,只点头。
“既然如此,臣等就此别过。”权周之臣向子乌作揖鞠躬。
“好,大夫一路走好。”
“只是……”权周之臣道。
“只是什么?”子乌问。
“只是还有一事未了!”权周之臣快语,猝不及防抢过子乌手中短剑,殷今职、嬴射姑、从吁慌忙挡在子乌身前,权周之臣却猛然转身将短剑投出,插进幸存商人胸膛。
“放肆!”子乌大怒,一把推开身前殷今职和嬴射姑,一脚踹在权周之臣身上,看着摔倒地上的匹夫子乌叱道,“你做什么!”
权周之臣调整姿态跪在子乌面前,低声道:“臣擅作主张不敢乞求王子恕罪,只是今日之事如果传出去,必定有损王子和家主的尊严。”
子乌将头撇向一边,一言不发,见王子乌神态,权周之臣继续道:“臣犯此死罪,本该自刎于王子面前,只是臣仍有命在身,先行告别,待助您与家主成就大业后,王子无论如何定罪,臣必伏地受刑。”
子乌仍不看他,权周之臣只好默默起身示意同伴离开。
“等一等,”权周之臣已然背过身去,子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名为承,姬姓冉氏。”冉承转身答,见子乌又复沉默,便恭谨行礼后,牵着商队的马匹离开了……
待该走的都走了,子乌瞧着一地尸体怅然——怅然又远望,耳边句池四条垂瀑哗哗流水声,帮助子乌冲刷掉不久前在鹿越山上心神所蒙阴霾——在拾了些树枝石块草草将尸首埋葬后,子乌一行人此刻早出了鹿越山,并与终亏分别,正站在句池最前端,恰如人中指指尖位置。秋日下午的阳光与落叶同色,子乌左手自然搭在腰间剑柄上极目远望,左边殷今职用手梳理着马匹的毛发,风自南向北扬起子乌衣袖,子乌便侧头看向北方,那正是自己与臣子们要去的方向。
“王子在想事情吗?”嬴射姑穿着靛青色衣服,从水边缓缓走来。
子乌回头与嬴射姑对视一瞬,又继续望向前方,“是。”子乌道。
“敢问您想的是什么事。”
子乌并未立刻作答,许久开口:“我在想自旅途以来,我的言行举止是否中正;我在想,我所作的每一个决定,是对是错;我在想,我向你们所下的命令,或应后悔。”
“如果您是以黔首之位思索这些,可以宽容些,许多事非人力所能争取;如果您是以士大夫之位思索这些,凭借圣贤的教诲来取舍,您的才能一定能找到答案;如果您是以王者或者更高的位置来思索这些,这就不是我知道的了,恐怕这天下也只有您自己能解除自己的疑惑。”
子乌看向嬴射姑,脸上虽然平静,嬴射姑却从神采中感到生机勃勃的笑容,“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去祖方吧,我们见见祖子,见见那里的国人们。”子乌道,右手盲捋住马缰绳。
“唯。”嬴射姑侧身让路道。
几人在句池邑买来车辆后住了一夜,仰赖象原道路之坦荡,次日只半天便达祝墟,见到时任祖方国君祖甲。
祖方宫室内,子乌将纠集诸侯,讨伐叛贼,光复商室的意愿告知祖子甲,祖子欣然应允,又对子乌将去拔方的旅程感到担忧,告诉子乌这两三年都不曾与拔方联系,便提出祖方愿派卫兵十五名,战车五乘护送王子一行去烈方,子乌大喜,向祖子敬酒致谢。
入夜,祖方国君惦记见面时提及的王子手上蛇伤,亲自与祖方疾臣一道赴子乌下榻馆舍看病。疾臣看过后却摇头表示已无外伤,蛇鳞瘢应该是一种诅咒,既然大夫嬴射姑借傩神之力都不能祛除,自己也无能为力。祖子听言连夜将祖方太卜召至馆舍,太卜尝试用三四种方法解咒都无效果,即推测是三条妖蟒魂魄因肉身被杀的怨恨,附在子乌手中欲抢夺其身体。若果真如此,迁延太久,恐怕妖蟒魂魄已与王子手掌血肉相合,不过太卜察看现在咒瘢似乎止住了,他觉得也许是王子神魂镇住了妖蟒,如此相安无事,不管可能也没什么大碍。
子乌思忖片刻问,若是以后恶化了呢?太卜道那只能断手了。
在祝墟休息两天后,子乌向祖子甲辞别,祖子送王子等人至祝墟北门外一里,临别时,子乌告诉祖子在鹿越山遇见野猪杀人,托请祖子派人去收尸安葬,祖子应允。
与君别过,王子乌车队向着奴獐关而去,马车斾旗上悬挂的铃铛随车颠簸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