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很多次,被段初言撞见他熬了三天分析案件的一双没了亮光的眼睛,段初言打心眼里害怕这位探长熬夜熬得猝死了,赶忙告诉他们老大,最后把人硬扛着塞回家里的被子。
久而久之,叶司池就摸清了周池钰的睡觉规律,家里那个老旧的荞麦枕头是必不可少的,继而他会将一点薄被子折上三折,然后抵在膝盖与双腿之间做支撑,许是有些瘦的原因,膝盖两处凸起的骨头总是相互磨得很痛。
一点眯觉的功夫,叶司池就把人带到了周池钰楼下,他开车的手算得上平稳,整条路下来一点颠簸都没有,周池钰睡得也沉。叶司池倾身在他耳边嗅了嗅,一点柠檬味的淡香,发丝上残留着花香,他断定周池钰是在前一天洗过澡的,但没有睡觉。
叶司池稳稳下车打开了周池钰那一侧的车门,忽而自己被楼上的一道亮光打中,那一圈光影恰好将他包围在其中,他仰头望去,被亮光刺到了双眼,不耐地“啧”了声。
手电筒旁探出一个女孩,笔直的鼻梁落在脸颊上一道阴影,圆顿的脸蛋在暮色中微微发红,一双明亮的眼睛透过纱窗窥视着楼下的两人。
叶司池抱上周池钰,让人将头斜倚在他颈窝里,长腿交替迈着往楼内走,周池钰住的不是什么高档小区,顶多算得上生活水平适中,楼道里的声控灯前不久刚坏,叶司池只好摸黑往他家走。
三楼拐角的防盗门打开了,女孩举着手电筒放在扶手拐弯处为叶司池照明,两人没什么交流,却能做到配合默契。
等到叶司池兜兜转到了家门口,女孩欣喜:“叶叔,我哥今天又在警局加班吗?”
“诗雅婷,我下次来是不是都能当你爷爷了,上次还喊哥呢,怎么这次就成了叔?”叶司池抿紧唇,先将人安置在被子里,随后背手轻轻掩上门。
诗雅婷眼神深沉冷淡,她为叶司池倒了杯温水,不咸不淡抿了口,递给叶司池,“这暖壶不保温了,下次叶叔再来捎上一个新暖壶来。”
诗雅婷松散瘫在沙发里,瘦小的柴包骨头往上面一支,这就是个人架子,她满打满算也就13,跟他哥差了整整一轮,跟叶司池差的更多,有18年呢!
两人虽是生活阅历都不一样,但叶司池觉得这小姑娘天生不简单,别的年纪的小姑娘都正处于青春懵懂期,恋爱的恋爱,打耳洞的打耳洞,她是样样不沾,每天就抱着新闻联播看。用叶司池自己的话说,诗雅婷就是个典型的老干部。
诗雅婷垂着眼,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去了,她两个细长的手指交叉扣在一起,不疾不徐说着:“叶叔,你知道我爸妈去哪儿了吗?从前年走了就再没回来过了,我哥这几天一直忙案子,学校里的事儿他不知道,我也没敢跟他说,我怕打搅他休息。”
这就是为什么叶司池觉得诗雅婷是老干部的原因,小姑娘谁都心疼,就不知道心疼自己,一天下来,大大小小的事儿都想了个遍,转念一想,问,有关于自己的事吗?没有。
叶司池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质细腻柔顺,和她哥的一模一样,他叹了口气,把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甩在茶几上,“这事儿我也不知道,等你哥醒了,你问问他。学校怎么了?你要开家长会?”
“嗯。”诗雅婷肯定地点了下头,惊奇道,“我记得叶叔你不吸烟啊?最近怎么……你们遇到棘手的案子了?”
叶司池闷闷地笑了声,翘起腿脚尖指了指茶几上的烟盒,“你知道我不吸烟还问什么?这不明摆着是你哥的吗?他压力大吧!你也别着急,你哥这身子抗造,吃饭有我天天看着,肯定没什么事,就是睡觉这一块,他……还是那老毛病了。”
他觑了眼一旁若有所思的小丫头,抬手弹了下她的脑门,诗雅婷当即痛的“哎哟”一声,叶司池露出虎牙笑着,“就你心事多,不是说了让你别多想了吗?家长会,你叶叔陪你去,就个小小的会怎么能让我家雅婷没人陪?!”
诗雅婷一怔,顿了顿,眼眶蓦然湿润了,她仰头吸了吸鼻子,眼眶里泪光闪落,嗓音略显沙哑,“叶叔,我能不能不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