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司池陡然一颤,李局曾说过他身上的职业病很严重,他当时还不信,但今天的的确确是感受到了自己骨子里带的“病”,他蹙起眉,佯装不以为意:“怎么了?在学校有同学欺负你?叶叔给你主持公道,是谁?我帮你揍他一顿!”
诗雅婷抬手抹了把眼泪,哽咽道,“没,没人揍我,我就是不想去学校了。”
叶司池心里跟明镜一样,这时候的青少年大多都是这个性子,但他觉得诗雅婷不是那样的孩子,就冲一个天天手机不用,游戏不玩,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不碰的一个小姑娘,她怎么可能轻易不想去学校,那准是学校出了什么事,不是老师,就是同学!他拿准了气性,不管怎么样,叶司池就是觉得诗雅婷只是心事多了些,但她本身就是个好学生,心理上不会有问题,耐下心来谈谈还能扭转局面。
他阴沉地压下眉,耐着性子提问:“是学习学不会吗?”
诗雅婷摇摇头,她捏紧自己的手指,少女细长圆润被修剪好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下,掐出几道让人看去揪心的血痕,叶司池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牵起少女互掐的手指,握在手里细细摩挲,“是想你爸妈了对吧,这事你也别着急。”
他有意拉开与诗雅婷的距离,阖上眼靠在沙发上,面庞显得尤为沉静却带着疲倦,他缓缓开口:“如果你是想和你哥多待几天,等他忙完这个案子了,我让上面给他多放几天假,带你去游乐场玩玩。”
“我不想去游乐园,那里一点也没意思。”诗雅婷咬了咬嘴唇,脸颊惨白,在叶司池摸上她额头时才倏然一抖,和兔子一般受了惊,大口大口急促地喘着气,“怎,怎么了?!”
叶司池又靠回沙发上,“看看你怎么了,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就算了,我毕竟算不上你家里人,有些话还是留给你哥说吧。”
他站起身想要回屋看看周池钰,忽地腿上一沉,诗雅婷跪在地板上抱着他的腿,神情恍惚,那目光是在求他留下,哀求他不要走。
叶司池叹了口气,“不想跟你哥说啊,那你跟我说说吧,刚好我也不是很困。”
诗雅婷深吸一口气,“我,我同桌王繆有四天没来学校了,她她她……”少女哽着喉咙,深深咽了咽口水,额角渗出的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叶司池察觉到不对劲,抬手为她拭去汗珠,宽慰道,“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他柔柔摩挲着少女的手掌以此安抚她慌乱不定的情绪,诗雅婷微微颤抖以至于轻柔绵软的嗓音听起来有气无力,好在这个安抚起到了作用,她道:“王繆走那天,跟我说,她家家里死人了,我说怎么可能。但王繆那一节课出去吐了四五回,我是她的同桌,老师让我跟着她一起去医务室。她在路上跟我说,她也会一起死的,我当时觉得她只是做噩梦了,但是再回去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我问过老师了,但班主任说王繆家里有事,过几天就来了,但是已经四天了!我,我真的觉得王繆是出事了,她那天走的时候,表情真的很难看!叶叔,我是真的担心她出事,我没撒谎!”
“嗯,我知道你没撒谎。”叶司池自认自己是个冷静的人,但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诗雅婷发颤的尾音带动的心脏一紧,他细细拧起眉,“那你问老师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表情……”诗雅婷瞳孔陡然一缩,继而慢慢扩大,她倏然转头看向叶司池,握着他手掌的指甲嵌入他的肉皮下,手心洇出一层冷汗,两片嘴唇发白,“表情——冰冷,刻薄,还有点悲哀,在我出门之后,老师就一直在叹气,我觉得他骗我了,第三天收走了王繆的书本,第四天收走了她的床褥。王繆就真的和死了一样,我昨天被喊去收拾被子,在床单下发现了这个。”
叶司池冷脸拢眉,片刻沉思后抬眼看她,诗雅婷从书包内捏出一块硬纸板,叶司池接在手中,反面是镭射面的纸盒,这只是一个药盒,是调理睡眠的药盒——酸枣仁。
而看清上面的一整片密密麻麻的小字,叶司池后背霎时渗出一层冷汗,“这……都是她写的?”
硬纸片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我不想死”,黑色圆珠笔油断断续续,被蹭出乌黑的一道,边缘还残留着一个圆弧清晰的指纹。
“都是她自己写的,我在搬她被子的时候找到的。”诗雅婷神色凝重,想了想,又说:“王繆平时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但她出事前一天突然跟我说了很多话,跟我聊她的以前,说她过的生活很不如意,她很想逃出去,她不要天天对着笼子过生活。她也不想……”
“诗雅婷!”
她猛然抬头,泪水已然打湿了双眸,再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叶司池抱进怀里,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眼泪从眼眶中争相涌出,哭喊着:“叶哥,我怕,我真的好怕……王繆死了,我也会死……叶哥,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