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把你拽出来。”
是典狱长的声音,他就靠坐在旁边的监控屏幕旁,手里轻轻晃着一杯能量饮料。
“但是我想了想,还是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杰作比较好……哦,看你的表情,大概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空间内不自然升高的热量、用来流动液态金属的凹槽、还有拥挤的人群。
人群。
或者说,液态金属的……原材料。
所有的关键词,刹那间将刹车带往一种可能性。
——“那不是空间传送器,而是个……熔炉?”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句话说出来的。
“西曼兹大/屠/杀时期的产物,很熟悉吧?”戴着有如霸天虎图标的面具的典狱长轻声细语道,“神奇的是,只是改变外观,再换个名字,大家就不认识它了。”
刹车听不清自己喊叫了些什么,他想上去控制机器停止进程,但下一秒就被卫兵摁倒,跪坐在监控前。
“睁开光学镜。”
典狱长的声音似乎有某种无法违抗的力量。
“好好看着,既然你信仰元始天尊、终天大帝,还有谁来着?总之,你应该听说过类似的景色。”
——“炼狱的景色。”
瞬间,熔炉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热浪扭曲了空气,又或许是里面的人本身开始了扭曲?刹车不清楚,哪怕火种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光学镜依旧无法关闭,他眼睁睁看着眼前化为一片地狱般的赤橙色。
然后——
“砰!!”
伴随一声轰然声响,那刺耳的至高天组曲停了下来。
传送器停止了加热,密闭空间的门被打开了,热量从四周极速散去,发出铺天盖地的白烟,一时间只能听到里面被灼伤的人奋力置换空气和逃跑的声音。
但不等看清里面的状况,监控室的光源也被切断了。
在刹车还没反应过来的半秒之内,他就被某人抓住手腕,趁着四周黑暗拽离了监控室。
在奔跑了一阵后,他才找回自己的思维信号,看清眼前的人。
“海……”
“跑出去,自己跑。”
留下这句话,那黑色涂装的机器就打算回头。
“等一下,你去哪!?”
“找这里的控制人谈谈。”
“你是说典狱长?你疯了,向他挑战,哪怕有异能你也会毫无还手之力,因为那混账——”
“我知道。”
没有解释太多,海格特只是看着他,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
这里的存在是一个错误,而他的存在意义就是帮助警车消灭错误。
越过长长的走廊,轰开金属门,再击败几个霸天虎“卫生小组”的成员,他最后看到了那个在白烟中缓缓出现的高大身影。
“丧门神。”
“啊,我在想是谁,”看到海格特,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模样的丧门神抬了抬手,“这不是老师的旧情人吗?我暗杀名单前排的人居然来亲自过来,真是荣幸。”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双透过面具,洒下猩红色光芒的光学镜却散发着宛若异质的扭曲。
“你阻碍了美妙的乐声和色彩,我会让你以最痛苦的方式付出代价。”
瞬间,整个监控室连带着建筑,化作有如异空间般的地带。
数秒内,一切都被破坏了。
爆炸所产生的烟尘、暴雨般倾泻散落的炮火、碎裂的土石,在红色的天光下,建筑里的金属支架被弯曲到失去意义的弧度,支离破碎的卫兵,散落满地的外壳……以及在那之中,正在战斗的两个身影。
“不用你那引以为傲的异能吗?”塔恩架起高能武器,“有传言说你已经失去了那个能力,看来是真的。”
“……”
海格特没有回答,算是一种默认。
他的机体中虽然做了大量用来战斗的轻量改装,变成了字面意义上的活武器,但最关键的,能让火种暂时上传从而使人昏迷的能力却消失了。
他彻底断开了与至高之门的连接。
或许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他不再害怕伤害到塞伯坦人,不再避讳火种的熄灭与死亡,也不再因为火种的闪耀而喜悦。
“他们不是你的同伴吗?”
看着又一个被塔恩的炮火波及的霸天虎卫兵,海格特有些疑惑。
似乎是觉得这问题太过愚蠢,塔恩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果然你很残酷,”深色涂装的机器展开护盾,挡开了数道攻击,“像你这样的霸天虎,没办法为塞伯坦展现出未来。”
双方都将彼此视为必须修正的错误,因此——
厮杀继续。
哪怕肢体被轰碎,海格特也依然在战斗,他身上被配备了最新的武器,虽然体格比塔恩小了不止一圈,但经过升级的力量和速度几乎毫不逊色。
虽然能让机器停止运作的异能很棘手,但对现在的海格特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制手段。
“我是否能理解为,汽车人果然在偷偷研究自己的六阶战士?”被轰去半个面具的塔恩依旧从容地开口。
“你误会了,我没有加入任何派别,”海格特一边解释,一边将自己的手臂重新接上,“貌似是出于一些政治上的考量,我也不太懂。”
“呵,”典狱长冷笑一声,“这可真是完美的想法,一个不属于任何阵营的杀手,出于个人情感为汽车人效力,想必在战争结束后,最终面对审判时,他们可以方便快捷地把你从汽车人里切割出去丢掉。”
“是啊。”海格特理解地点了点头,用一种‘那也没办法’的轻松语气回应,“虽然在我看来是多虑了,但他总是很在意这些地方。”
毕竟警车在汽车人的道德和正确性上,总是严谨到偏执的地步。
总而言之,那些话没有刺痛他。这反倒令塔恩有些不快。
逐渐升温的战斗波及了几乎整颗卫星,在一些被破坏而露出内在的建筑物一隅,海格特偶然看到了正在被重新熔铸成型的塞伯坦人机体,大概是为了制造霸天虎的新部队。
而组成它们的液态金属,曾经都是进入那座熔炉的汽车人俘虏。
就像……
那些被铸成雕像的硬币一样。
“……”
过了许久之后。
这个不知疲惫,不知生死,只知道毫不犹豫地听从指令,哪怕四分五裂也能修复回来……完美的战斗机器。
“啊。”
——从治疗舱里睁开了眼睛。
海格特从那茧一样的舱室里挣脱出来,几乎是坐起来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问向旁边的人。
“成功了吗?我是说任务。”
“……”
警车皱起眉。
他看着眼前表情堪称人畜无害,体型也和自己差不多的塞伯坦人,又看了眼旁边的数据板。
“完成度……通过。”
“太好了。”海格特听上去松了口气,甚至露出微笑。
“虽然没能将所有霸天虎抓捕,但你已经破坏了一个六阶战士的行动机能,救出几百名汽车人俘虏,废弃了一整座集/中/营,这下至少能为汽车人的行动争取到十年的时间,霸天虎恶行的曝光也能获得更多宇宙领域的帮助。”
“那我们去庆祝一下?”
“不行,还有接下来的任务。”
“哦,”海格特点头,“那也好,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庆祝了。”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吗?”
“不需要吧,我相信你做的事都是为了终止战争而纠正错误,而且,林格肯定会为你在做正确的事而高兴。”
他说着就去整理装备,因为背对着警车,所以没注意到听见这句话的战术家,有一瞬间露出复杂至极的神色。
“所以,只要你还对这个世界抱有变得更好的希望,那无论什么任务我都会去完成。”
“是吗?”
身后传来警车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幽暗的治疗室内回荡。
“——那你去把震荡波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