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还未落尽,清脆而又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宫廷中回荡,马芷瑶已经站在司珍房褪了漆的乌木门前。
那乌木门颜色暗沉,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更加陈旧,门面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木质纹理。
掌心攥着的那枚铜钥匙,触手冰凉,上面的纹路清晰可感,是昨夜撬开丙字柜时从《地藏经》封皮里掉出来的。
檐角悬着的六角宫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折成三段,投在门环上那只衔着铜环的貔貅兽首,那兽首造型狰狞,在灯光下更显威严。
"喀嗒"。
锁芯弹开的清脆声响惊飞了檐下栖着的寒鸦,寒鸦扑腾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丙字柜第三层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匹云锦,那云锦色彩绚丽,花纹精美,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掀开最底下那匹暗纹织金的布料,手指触碰到布料的光滑质感,黄铜暗钮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马芷瑶的耳坠擦过柜壁,发出细微的声响,紧接着听见夹层里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整面木柜竟缓缓向右侧移开半尺,露出条黢黑的石阶。
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那气味刺鼻难闻,让人作呕。
她取下灯罩,将蜡烛倾斜着滴下三滴滚烫的蜡油在台阶边缘,那蜡油滴下时发出滋滋的声响,这是给王逸尘留的记号。
石壁上凝结的水珠冰冷潮湿,浸湿了鹅黄裙摆,转过第七道弯时,烛光突然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划痕,最新那道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血迹颜色鲜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铁箱就摆在八仙桌正中,锁孔里插着半截断箭。
马芷瑶摸出发间银簪捅进锁眼,簪头嵌着的东珠突然迸出幽蓝冷光——这是去年生辰王逸尘送她的,说能验百毒。
箱盖弹开的瞬间,五封火漆完好的密信散落出来,纸张飘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最底下压着半块虎符。
"......陇西三千亩良田实为豢养私兵,兵部左侍郎与司礼监每月初三子时在澄心亭交割军饷......"信纸边角印着贤妃生前最爱的忍冬纹。
马芷瑶的指甲掐进掌心,心中涌起对族叔的愤怒和对宫廷局势的担忧,族叔田产账册上的朱砂印,原来盖的是私兵粮草数目。
马芷瑶小心翼翼地将密信收好,心情紧张而又忐忑,她缓缓走出司珍房。
此时,夜还未退尽,宫廷中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她脚步匆匆地朝着长信殿走去,心中不断猜测着太后看到密信后的反应。
晨雾漫进长信殿时,太后正在用银剪修整那盆魏紫牡丹。
银剪在花枝间舞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芷瑶跪在青砖上,看着自己呈上的密信被老妇人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一页页掀开。
窗柩透进的光柱里浮尘乱舞,突然"当啷"一声,银剪摔在装虎符的漆盘上。
"好个李全忠!"太后枯枝般的手掌拍在案几,震得茶盏里浮起两片蜷曲的茶叶,"去年秋猎惊驾的流矢,怕是也出自他手笔。"
马芷瑶俯身叩首时,袖中滑落个玄色剑穗,正滚到太后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