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化暂借农家,子牙率队先行。
不过一夜之间,黄飞虎似乎苍老许多,方及不惑之年,鬓间却已生出些许白发。温热的大掌轻轻摩挲着少年毫无温度的掌心,一双凤眸尽是疼惜之色。少年乖巧的睡颜让黄飞虎似是无奈又是心疼,轻轻拂去少年耳边的碎发,亲了亲他的额头。
“你乖乖的,爹爹得空再来看你。”
眸中似有不舍,黄飞虎为爱子掩好被子,便听得一道催促的声音:
“将军,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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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祥轻搓着兄长的手指,直到天化冰冷的手指柔了下来,才弯起眸子。
“哥哥,你快醒过来,天祥有好多话想跟哥哥说。”
天祥贴在天化耳边,自顾自地说着话。
“哥哥,你知道吗?以前娘亲在的时候,每逢新年都会酿些果酒。第一杯从来不让我们喝,娘亲说是留给哥哥的,第一杯酒最甜,哥哥喝了,就舍不得走了。”
“有一次,我偷喝了娘亲留的酒,原来娘亲没有骗我,第一杯酒真的很甜。我当时在想,那酒那么甜,哥哥为什么不回来?后来哥哥回来了,娘亲却走了……”
天不知何时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子,撒在少年如玉的面庞上。少年浓密的睫毛轻轻一颤,挂上几滴泪珠。天祥心疼不已,拭去兄长眼角泪痕。
“哥哥不哭,是天祥不好,天祥惹哥哥难过了。天祥去给哥哥准备点吃的,哥哥身体不好,要好好补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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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难行,寨子里的人不认钱贝,皆是以物换物。天祥便时常入山寻猎,去寨子里换些东西。
天祥今日运气很好,猎到一只野猪,便用它与农家婶婶换了一只母鸡和一床软和的被褥。
寨子里的人笑他傻,那么大的野猪,不知道能换多少只鸡呢。
升起炭火,天祥将换来的草药置于陶皿之中,以大火煎煮。药香扑鼻,天祥弯了眉眼,没一会儿便大汗淋漓。
身后突然传来两道轻咳之声,天祥猛地回头,只见少年眉头紧紧锁起,似乎很是痛苦。
“疼……”
听到兄长痛呼之声,天祥手中的扇子掉落在地,眼泪不可抑制地涌了出来。
“哥……”
天祥手忙脚乱地调好药物,将兄长扶在肩头,细细地吹着碗中汤药。待吹得不烫了,才放心喂兄长服下。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狭长的凤眸闪过一丝迷茫,只见到天祥泪流满面的脸庞,便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天祥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天祥的小脸脏兮兮的,显得有几分滑稽。天化刚要笑他,望见弟弟衣上血迹,不由气血上涌,猛地咳嗽起来。
“哥,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天祥忙为兄长倒了杯水,天化俊美的容颜染上几分不悦,问道:“你去哪儿了?身上的血迹怎么来的?”
天祥低头,见衣上染了几滴血迹,窘迫地扯了扯衣角,小声道:“去打猎,那个野猪跑得太快了……”
“所以你是去肉搏?”
见天祥这般模样,天化险些被气笑,又心疼得紧。
天祥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挽住兄长手臂,道:“但是天祥打赢了,天祥换了好多东西,给哥哥补补身体。”
天化问道:“怎么不随爹爹行军?你武艺卓绝,定能立下战功。”
天祥正探向兄长脉象,听得兄长如此发问,便道:“与哥哥一起回去也是一样的。哥哥见不到亲人会害怕的,在龙首山便是如此。”
天化到底涉世未深,于亲人总多出几分依赖。想到兄长见到自己时突然放松下来的身体,天祥的心便疼得要紧。
“龙首山……”
天化揉了揉脑袋,漂亮的眸子现出几分无措,苦笑道:“天祥,哥哥是不是恩将仇报了?”
“爹爹教导我们,知恩必报。也教导我们,斩奸邪,佑四方。可是二者同时出现的时候,哥哥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知如何作出选择,他抱了必死之心,只求无愧天地。可是……
想到父亲眼中疼惜,天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了。他若就那般死在爹爹面前,爹爹该怎么办呀?
“才不是哥哥的错呢。”
“天祥不想失去哥哥……”
见天祥眼中已蓄满泪水,天化心中一疼,将天祥脏兮兮的脸蛋擦拭干净,歉意道:“是哥哥不好,惹天祥掉眼泪了。”
天祥不忍兄长苦恼于此,特意熬了碗鸡汤为兄长补补身子。
“好喝吗?”
天祥的眸中似有星光闪耀,似乎天化说一句不好喝,他便会立马哭出声来。
“还不错。”
味道倒是不错的,但是天祥……似乎忘记加盐了呢……
天祥偷偷往碗中放了些安神的药物,天化很快有了乏意,倒在天祥怀中。天祥见兄长熟睡容颜,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原谅他生有私心,希望兄长远离纷争,百岁无忧。若可以,他愿岁月,止步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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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祥,你又来换药了?”
老者年逾花甲,一身布衣洗得发白,却格外干净。见天祥来此,略显浑浊的目光多了几分清亮,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少年神采飞扬,明亮的眼睛多出几分喜色,兴高采烈地与老者换了些止疼药。老者了然于心,挑眉笑道:“你哥哥醒了?”
天祥眸中又添几分喜意,却很快耷拉下脑袋,似乎很是苦恼:“哥哥醒了,但是他总是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