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与天化迟迟未归,黄飞虎也难得焦躁起来。许是父子连心,黄飞虎心下惴惴难安,望眼天边,月色西沉,天已快亮了。
心脏突然抽痛一下,黄飞虎心中不安愈加强烈,谓丞相道:“元帅,末将请命,将天化寻回。”
子牙面上愁容未散,斥候失踪,两名先行官迟迟不归,若再损大将,恐非利军之兆。然前路吉凶尚未可知,大军驻扎于此也非长久之计。思虑再三,子牙将传音符递与黄飞虎,道:“若有异动,烧掉此符,本相自然知晓。”
“末将领命。”
‖
长生寻天化一夜未果,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低头看去,瞳孔猛然一缩。
几块白骨散落四处,本就寂静的夜更显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莲花哥哥!”
黄飞虎驭五色神牛而来,哪吒乖巧地趴在神牛背上,朝他挥了挥手。不见天化身影,黄飞虎剑眉轻皱,问道:“长生,天化不与你在一处吗?”
长生道:“他跌下悬崖,我寻不到他。”
“你说什么?他跌下了悬崖?多高的悬崖?他可有受伤?”
黄飞虎的心跟着紧了一紧,又问哪吒道:“哪吒,你能找到天化吗?”
小哪吒点了点头,拍了拍五色神牛的脑袋。
神牛回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朝着哪吒所指的方向奔去。
……
神牛在一处山涧停了下来,牛眼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小东西要他们跳下去?
“你怎么不走啦?比天化哥哥的漂亮麒麟笨好多。”
哪吒拍了拍它的牛角以示催促,五色神牛不满地跺了跺脚,黄飞虎嘴角一抽,问道:“哪吒,天化真的在下面吗?”
哪吒重重地点了点头:“天化哥哥在下面,身上……好多血……”
“什么?!”
‖ 山下洞穴
少年双眸紧闭,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玉砚另外一半妖丹尽打入天化体内,只余一丝妖力支撑人形。似感受到身边动静,少年睫毛轻轻一颤,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
少年拔剑而向,灵动的眼睛尽是戒备之色,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指向面前的女妖。
“你中毒了,你……”
“别过来!”
少年剧烈地喘息着,手上青筋暴起,已然在崩溃的边缘。急血攻心之下,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其上黑斑点点,显然是中毒不浅。
“我记起你了。”
少年缓缓抬眸,两行清泪自眼角滑下。玉砚闻言一怔,想触他衣袖的手停在空中,不敢再近一步。
鲜血顺着少年的衣袖滴落下来,空旷的山洞只余滴答滴答的声响。只见少年嘴唇蠕动两下,缓缓道:“龙首山,是你救了我。”
少年手中剑鞘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目光。委屈、痛苦、厌恶凝在那双明亮的眼中,散去点点星光。
“为了救我,你吸取凡人精气,杀害无辜樵民;为了救我,你杀伯夷、叔齐、我军斥候,以维持妖形;为了救我,你以无辜鲜血诱蟒妖上山,以音惑之。”
见她不言,天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逼至墙角。
“是也不是,说话!”
天化低低怒吼着,如同暴走的小兽。他身为武成王长子,一生耀眼而热烈,如何能接受自己身体里流着无辜的鲜血?
怒上心头,天化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毒素迅速蔓延,他再也支撑不住,往下倒去。可预感中的疼痛并未传来,他似乎跌入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将他紧紧护在怀中。
“爹……爹爹。”
撞入黄飞虎焦急的眼眸,天化只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眼泪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打湿了黄飞虎的衣襟。
“天化,天化?”
少年颤抖的身躯让黄飞虎心疼不已,冰凉的手落于他大掌之中,怀中的少年便已人事不省。望见衣上乌黑血迹,黄飞虎呼吸都停滞一瞬,急忙褪下少年衣衫,发现他肩上伤口已然发黑。
长生急忙喂他服下解毒丹,黄飞虎颤抖着抚上少年伤口,剜下他肩上腐肉。剧烈的疼痛似乎让少年有了些许知觉,面上现出几分痛楚,让黄飞虎的心亦痛了起来。
长生划开天化手腕,将毒血放出。只是天化伤势颇重,再度失血让他的气息愈加微弱。长生将灵力源源不断送入天化体内,直到天化腕下鲜血由黑转红,他才松了口气,为他包扎好伤口。
黄飞虎宽大的披风套在天化身上,父亲温暖的怀抱让天化放松下来,玉麒麟趴在地上,亲昵地蹭了蹭主人的脸蛋,眼中泛起泪花。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却不知如何安慰主人。
它想说,不是主人的错。
黄飞虎更是心疼,他的孩儿耀眼如骄阳,是他的骄傲。他宁一死也不肯沾染无辜鲜血,如今……他该如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