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圣典恩泽厚——安得今朝丰瑞年——”
“千里人家皆安乐——四海天下尽笑颜——”
座下大臣们的衣服华广彩绣,在烛火间令人恍目,夜宴间觥筹交错,欢笑声此起彼伏。
今夜是宫中一年一度的除夕盛宴,朝中重臣皆携家眷入宫,共贺天子恩德。美酒佳肴自不必多说,还有烟花火术表演为这场繁华盛宴做点缀。除却彰显皇恩浩荡,君臣共庆。实则也是给太子,适婚王爷,以及各家大臣子女相看的大好机会。
若说哪两家子女终能喜结良缘,竟是在这除夕盛宴上隔着华灯看对了眼,倒也是一桩流传京中的佳话。京城茶肆酒楼间总津津乐道,花灯千盏,烟火如昼,仿佛天地都在成全一场命定的相逢。
不过,佳话终究是佳话,在这种地方,深情也好,意重也罢,就是抹恰到好处的胭脂,用红粉掩去那些盘根错节的门第算计。看似情投意合的一瞥,落得妙,便成了佳话;落得不好,不过是再添几分腥风血雨后的唏嘘罢了。
当朝太元皇后周皇后膝下育有一子一女,都到了适婚的年纪。长子范厉,是当朝太子,颇有治世之才,性格刚毅。妹妹范娥小太子两岁,深得皇后宠爱,是太元最尊贵的公主,也是宫中唯一的一位公主,出落得窈窕有致,封号惠仪。
朝中适婚王爷只有两位,可惜今日这两位都不在。
一位是宸阳王,范淮。他的母妃是当朝最得宠的林贵妃。今日便就坐在太元帝的另一侧,位置分量不亚于一边的皇后。范淮是贵妃当年随太元帝出征时有的,随军途中环境恶劣,母子虽平安,但范淮生来就有些体弱,太元帝赐“宸阳”的封号也是希望范淮体格能更刚健些。
在所有的皇子中,太元帝最偏爱范淮。送到他府里的宝贝都不说了,大小的宴席来不来都随他兴致,即便是这最为重要的除夕宴也不例外,便养成了他从小随意懒散,我行我素的性子。
贵妃前几日才收到范淮的来信,估计这夜又不知在太元的哪个角落里鬼混。
另一位则是已故贤妃之子,靖渊王范逸。
范逸为人随了其母妃品行,温和谦恭,不喜多言,从不争不抢。却能力相当,是朝中不可多得的贤才,很受太元帝重用。他一人直属太元帝,掌管都察院六载。
这次被派去南下治理饥荒,除夕夜也赶不及回来。
未封王的还有两位年幼的皇子,一位只有十岁,出自淑妃。另一位十四岁,出自惠嫔。
皇后虽身着华丽的凤服,但相比于太元帝另一侧坐着的贵妃,装扮显得端庄素雅许多。她端起酒杯抿唇饮了一小口,扫了眼右侧座下的太子,范厉轻轻颔首,放下手中酒杯。
方才太元帝已说过了祝酒辞,现在众人可随意举杯畅谈。
皇后举起酒杯给太元帝敬酒,嗓音柔和:“陛下。”
太元帝正和贵妃聊着话,闻言笑着转向皇后。
皇后笑道:“前几日,臣妾听闻太子夜里读书得了趣,竟一直捧着书卷在桌前坐到了早上,还是早晨去服侍更衣的下人发现,太子竟一夜未眠。您看他,一得了空闲就只知道练武读书的,现在到了适婚的年纪,也该找个知心人解一解冷暖了。”
皇后声音不高不低,话一落,下边坐着的一些女眷不禁正襟危坐,不发一言竖耳认真听着。
太元帝挑了挑眉,手扶着膝上,笑道:“哦?朕倒是忽略了这一桩事,还是皇后心细。不知皇后可有心仪的太子妃人选了?”
皇后淡淡笑道:“太子妃,自然是要让太子自己选了。”说完看向范厉。
太元帝又望向太子:“那太子是否已有心仪的太子妃人选?”
范厉闻言,顿了顿,并没有立即接话,目光却径直投向尉迟林后边端坐着的尉迟芸昇身上。
这下底下坐着的众人心里全都明了了。太子殿下这是也倾心京邺第一女子,尉迟家长女的风采啊。
范厉起身朝太元帝行礼,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多谢父皇母后关心,儿臣···确实有心上人了。”
尉迟林粗粝的胡子动了动,缓缓抬手抚着下须,眼神微微眯起,不善地看向范厉,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忍住了。
尉迟芸昇则是姿态端正地坐在那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众人都等着太元帝发话,苏公公忽然抹着额脚步匆忙地绕到太元帝身后,颤颤递上前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信封。
太元帝瞥见这信封,放下筷子微微蹙眉,看了眼身侧的苏公公。
“陛下,是方才千里黑骑刚送到的密信——”苏公公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