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黑骑是专门负责传递紧急军情的骑兵,只有第一要紧的重大变故才会启用。底下原本正在欢谈的气氛瞬间寂静下来。
太元帝还是接过了信,打开只用几眼就扫完了。
看完殿内的气氛瞬间就变了,只听太元帝将手中的密信重重拍在案上,吓了身后正欲上菜的宫女一跳,差点打翻了碗盏。
苏公公立即递了个眼神示意宫女退下。
“岂有此理!北边的人都干什么去了?这除夕都叫人打到家门口了才给朕反应过来?边塞那群人干什么吃的!”
太元帝鲜少有如此带着怒气重言的时候,皇后坐在身侧听的最清楚,眼皮跳了跳,也微微蹙眉,而后递了个眼神给范厉,小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下面的官员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同僚之间面面相觑,互传眼神无声通气。
范厉还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闻言他迅速理了理思绪,换去原先的一番说辞,躬身作揖道:“父皇还请息怒,北部防守向来牢固,乌汗当年被您带兵击溃,早已不成气候,想来或还是小打小闹。”
太元帝:“小打小闹?北塞边防溃败,乌汗几万大军压境,他们这是要做什么?那左知政作为北部都督,手握边军布防,都干什么去了?”
太子默默吸了口气,斟酌片刻又道:“儿臣以为,为免百姓屡受塞外蛮人之扰,还是派遣朝中大将北上,安民心,扫蛮夷,速战速决的好。”
太元帝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扫了一圈底下的众人,缓缓问:“众爱卿以为如何?”
左相复议:“太子殿下言之有理,确实是速战速决的好。”
其余官员也是接连跟着附和。
这时尉迟林迅速站起身,上前走到殿中,跪下请命道:“陛下,臣,尉迟林愿为陛下肖犬马之劳!领兵北上,杀那些塞外的蛮子片甲不留,还我太元安宁!”
正要坐下的范厉,对这突然来的一出微微一愣,言道:“尉迟将军年事颇高,早年驰骋沙场,如今冬日塞外风餐露宿恐又伤身体,还是不如让年轻些的将领前去罢。”
尉迟林听罢拍了拍胸脯,笑声爽朗:“太子此言差矣,老臣身子还硬朗得很,一顿两碗米饭尚且不在话下——况且太子也说了,北边蛮夷小打小闹,那自然要有人去镇得住才能速战速决。老臣当年随陛下征北,报一声名号或许还顶用。”
尉迟林语落,一旁的护国侯周恒老将军起身,音如洪钟:“陛下,若不是尉迟将军抢先一步,老臣都想请命前往北边杀敌。说到年岁,老臣可是比尉迟将军再添上几岁,尚且杀敌心切,老臣以为,这虚数根本不足以抵挡我等为国效忠之愿。”
范厉看向自家外祖父,既然外祖都开口了,他也不便再多言,便道:“周老将军所言极是,孤一时担忧失言,还望尉迟将军见谅。”
尉迟林笑着颔首:“太子殿下也是一片美意,老臣不敢。”
太元帝也露出笑意,缓声:“诸位爱卿为国如此,又身体健朗,朕心甚慰啊。那就依尉迟爱卿所言,朕任命你为征北大将军,代朕扫清北方蛮障,还我太元太平!”
尉迟林抱拳领旨:“臣领命!”顿了顿,又道:“臣还有一事相求陛下。”
“何事?爱卿但言无妨。”
“肯请陛下准许臣长女芸昇,一同随军出征。”
这话就是要为尉迟芸昇在这次北上的军队谋个职务的意思,尉迟芸昇其实早就进了军营,只不过一直都是以士兵的身份跟随训练,却没有正式授以军中官职,虽说太元军队有女子不可从军一条法律,但朝中正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女则并不受限,皆可从征。
官高位重,确实是有一些特权的。
范厉才刚施施然坐下,听闻这话微变了神色,抬头看向殿中的尉迟林。
尉迟林这个老狐狸,恐怕就是看出了今夜他要跟陛下请旨赐婚才主动请缨去北边打仗,不过是乌汗人一如既往的小打小闹,怎么会需要他这位朝中老将?一把年纪了,不在家中好好养着,非要折腾。
若是尉迟芸昇跟随尉迟林入了军队,以后恐怕不会轻易从军中调开,那与他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了,保不准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
范厉仔细考量一番,心里觉着或许只是想拖延一番婚事。在他看来,太子妃的位置和一份官职的选择对于一介女子来说,是根本就不用考量的事情。
太元帝坐在上头,目光转向尉迟芸昇,慈笑道:“芸昇呐,朕记得你小时候就擅长骑射,朕还教过你拉弓。上次秋猎你给朕猎了头大鹿。可是随军出征,不同于秋场捕猎啊。”
尉迟芸昇闻言立即恭敬起身行礼:“多谢陛下厚爱,陛下日理万机,还记得这些小事。芸昇记得,您第一次教芸昇拉弓时,芸昇还说过,长大后要和爹爹一样为陛下驰骋疆场,平患攘忧。芸昇自那时起便精练武艺,等待能为陛下效劳的一天。”
尉迟芸昇在上次秋猎比武耍枪的情形,可还叫许多人记忆犹新。太元帝眼神柔软下来,忽然想起,当初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有模有样地拿起弓箭,说要保护皇伯伯,笑着点头叹谓:“你现在武技超群,才情倍佳,堪当我太元女子效仿的第一女子。”
接着太元帝语气凛洌起来,散发着帝王之威:“尉迟芸昇,你可愿为我太元出征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