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问,你方才说,四百位皇帝的故事背景各不相同但大差不差,那你便说说历史兴替变化。”
王裴之听罢,默默想,历史兴替变化,这题目越短,要答得好便越难。若还要让他祖父满意,可就更不容易了。
转头看向薛长平,见她垂眸思索不过片刻,便开口答道:“凡过去,皆为历史。日夜不息滚滚向前变化,造就万事终成历史。而但凡变化,便如月之盈亏。月亏便向月盈变换,月盈则向月亏偏移。衰极化生,盛极必衰。天地不灭,历史兴衰则为必然。”
语落,室内寂静如斯,没有一点声响。
王裴之本以为她大概会就那四百位皇帝的故事总结出一个历史兴替的大概原因,但是这答案显然是出乎意料的令人惊艳,更意料之外的是这样的观念,会从一个这么年轻的人口中说出。
霍灵山也感到有些惊讶,眼底却又立即浮现欣慰的笑意。
王老面上不咸不淡,又缓缓开口:“那老夫再问你,小我与家国之间,如何抉择?”
王裴之心底莫名为薛长平松了口气,这第一问就算是过了。
薛长平这次回答地敏捷:“国家兴,则优小我,国家衰,则优家国。”
“倘若国家兴时,小我与大众如何取舍?”
薛长平抿唇:“何为大众?十人?百人?千人?还是天下人?取舍的是利,还是义?老先生不问清楚,这个问题可回答不了。”
王老沉着摇头:“此问若你答不上来,是你学识不够,思虑不周,不要找其他借口。答不上来可以不答,你那北塞上生存下去本就艰难,怎么会有心思潜心读书思考这些?老夫自然也能理解。”
薛长平目光沉下,心中不赞同。
思索了会儿,正声答道:“老先生的问题,首先就将小我与大众放在了对立矛盾之中。”她直接提出对问题的质疑之处,
“似乎小我只代表我的利益,而选大众则选择了其他大部分人的利益。似乎我的利益不是大众的利益,而要追求所谓大众的发展便要牺牲小我。可若国家保护不了我的生命,权利,追求,它如何要求我为了它奉献我自己。家不是家,国不是国,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在我和他人之间取别人而舍自己。”
“若我即众人,不必做取舍,历史自然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王老挑了挑眉,却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反对,只自顾自捋着白须。
王裴之不语,看向王老。
空气安静许久。
薛长平的神色在等待中也丝毫不显紧张慌乱。
终于,“最后一问,君主百姓。”
第二问也算是过了。
薛长平闻言愣了愣,下意识道:“问题是什么?”
王老笑了笑,张口还是只有四个字,甚至都不是疑问的语调而是静静地陈述:“君主百姓。”
薛长平皱眉,君主百姓?君主百姓······还是,君主?百姓?
这一问提出,薛长平没立即给出答案,而是蹙眉思索了半晌,引得屋内的三道视线全都落在她身上。
霍灵山眼色有些担忧,却也没有开口打扰。众人都极有默契静静等待,似乎笃定她能给出回复一样。
薛长平蹙着的眉渐渐舒展开,抬眸看向王老,眉眼弯弯,笑着道:“君主百姓往往被视作治国理政的核心。人人都高呼需要明君,察朝代所需,衡阶层利益,创国家繁荣;而相反,暴君则导致国家分崩离析,民不聊生,被起义反抗。自古以来,百姓都渴求智慧,德厚,一心为民的君主,认为君主直接影响着国家命运与百姓福祉。君主勤政爱民,则百姓安居乐业——”
话告一段落,霍灵山悬着的心放下来,王裴之暗自点了点头,王老看着薛长平的目光闪烁不明。
薛长平却没有说完,笑容一收:“我不认同。”
此言一出,房间里响起几道浅浅抽气声。
这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薛长平继续淡淡道:“我曾读过一故事。皇帝派官员去午门前放了两桶水,中间连着一根扁担,下令,谁能把这两桶水挑去三里外的地方倒了就赏金五十两。起初围观众人不信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思考里面有什么玄机,直到有个壮士照令做了,官员当众立即给了他五十两金子,自此众人便称赞帝王言而有信,一诺千金,是个值得信赖的好皇帝。于是天下人都觉得只要是帝王的政令,不管是什么,不必疑惑犹豫,照做就是,一定有好处。却没有人思考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十分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