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云看着他,嗤地笑了出来:“桑植上校,那你应该先问我,我还愿意吗?”
他知道自己又哭又笑的样子真的很滑稽,也是真的很想大哭一场,还是强忍着说:“我说过很多次,和小枫哥无关,你不相信我,还是这样做,你觉得我还会喜欢你吗,桑植?”
“那,你还会喜欢我吗,江郁云?”桑植和他对视。
江郁云笑得丑极了,眼泪终于离开睫毛,跋涉过没有血色的脸庞,坠入这个难懂的红尘,他说:“不会了啊,桑植上校。”
桑植的表情变了变,没有改口。
江郁云感到灰心与可笑:“这就是你给我答案啊?”
桑植伸手,想抹去他脸上的泪痕,触到江郁云之前退了回去:“江郁云,我希望你喜欢的是桑植。”
如果修改记忆芯片的江郁云能预知此刻发生的事,他会不会执迷不悟地留住宋承枫的记忆呢?
那时的他,不懂宋承枫的理想,更不喜欢桑植。
可是现在,执迷的人变成了桑植。
但江郁云有什么资格说他,江郁云只是在接受惩罚。
接受违背规则,篡改别人记忆的惩罚。
江郁云的头很痛,心也痛,手撑在餐桌上,捧着脸,对桑植说:“今晚没有水饺了,你回家吧,桑植上校。”
“明晚会有吗?”桑植问。
“明晚也不会,你用了记忆靶向剂,以后都不会有了。”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解决办法,我不会改变主意。”
“好的,你忘了我,就别来找我了。”
又有泪意涌起,江郁云闭上眼,在眼前的漆黑里摸索片刻,睁开眼,对上桑植的眼神,他上下打量桑植,他很好,衣着整齐,神情也一如既往,狼狈的只有自己。
江郁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做出送客的姿态,对桑植说:“把我的手帐和相册还给我。”
他如愿看到桑植的表情变得不情愿,却还是起身,回了自己家,两分钟后,把相册和手帐本还给江郁云。
他们站在门口,交接一段记忆,关门前,江郁云说:“你把我在你家的虹膜识别删除了吧。”
桑植不置可否,看着江郁云关上门。
房门把桑植隔绝在外,江郁云倚在门框,有了独处的空间,汹涌的泪意却消失了,他只觉得心里很堵,很难受,力气被抽走了,好想睡觉。
但要怎么睡着?当他蜷缩在床上,像个虾米,盖着被子,身体却抖个不停。
桑植要忘记他了,全部的江郁云。
江郁云又是被丢下的那个。
“活该。”江郁云牙齿发颤,许久才吐出这两个字,是对自己说。
他平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通讯器响了一声。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到枕边的通讯器,十秒后,江郁云腾地坐起来,一声脆响,通讯器被摔到地上。
桑植说:“江郁云,我已经联系了记忆芯片项目组,余姗答复会尽快处理我的问题。”
后来还有一条没被看到:“我们能不能有新的开始,这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
等到第二天江郁云看到了,直接回复:“不想,没可能。”
这一天,他们没再联系。
第三天,桑植出现在生物研究所,余姗接待了他。他们在会议室里谈了很久,中间宋迟也加入,等到罗克赶来,带着使用记忆靶向剂的备忘录,这事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在备忘录签下自己的名字,桑植要求尽快安排靶向剂的注射,越快越好。
这是正当的要求,宋迟答应着,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从头到尾,出于专业,他没有询问原因,也未出言劝解。
归根究底,这是桑植的自由。
签好字,把备忘录递给罗克,宋迟的视线扫过面无表情的桑植,心里想的是宋承枫。
要怎样告诉林娟呢,桑植不会去家里吃饭了,她不必再准备,也不该再有期待。放纵她不合时宜的移情,果然只是一剂效力短暂的安慰剂。
已经到了药力失效的时候,宋迟想,我会陪她面对现实。
他心里纠结,面上仍是一派沉稳,送桑植下楼,亲自帮他开了生物研究所的大门。
玻璃门开了,宋迟礼貌道别:“桑植上校,再见。”
桑植也说再见,在宋迟的目送下走出门外,等他再回头,宋迟在微笑,玻璃门正缓缓合上。
这一幕,让桑植想起和江郁云的初见。
那时,江郁云帮自己开门,自己对他的印象只是一个皮肤很白,面目清淡,头发黑而柔顺的青年。
桑植走下台阶,再次回头,门紧闭着,门内空无一人,脑海里突兀地跳出一个念头,还是自然卷的江郁云更好看。
十几岁时鲜活的,幼稚的,灵动的,存在于宋承枫记忆里的江郁云。
很好很好,却不属于桑植。
桑植熟练地眨眼,赶走一个江郁云,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江郁云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走上他刚刚走过的台阶,回到生物研究所。
江郁云在躲他,听说桑植来了,和余姗在会议室,下意识保存好电脑上的资料,逃也似地离开研究所大楼。
他不敢见到桑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