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抬首,将屋子看了一圈,他当然记得,那是他成神后最狼狈的时候,还是在不喜欢的人面前,他们在这个小屋待了许久,待到扶桑那颗冷了万年的心再次感受到温暖。
可他却道:“记得什么?随便来的。”
时殊一怔,随即毫不留情的戳穿:“丹阳城离这里可有几百公里,师尊随即选的地方可真凑巧。”
这小孩几百年不见愈发讨人嫌了,居然有逐渐向扶桑靠拢的趋势,难道是因为人是他教的,是徒弟,才会像师父?但乐风可不这样。
那就说明他本身便是这样的人,与他没有关系,扶桑想。他没接话,只道:“可有什么不舒服?”
时殊摇头:“奇怪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魔族和妖族与魔族和神界一样,灵力与魔功无法同时双修,妖力和魔功同样也无法共存,时殊本以为九尾的内丹进了他的身体,怎么着也要走火入魔一番,没想到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是他灵魔双修一样,毫无影响。
能有感觉就怪了,扶桑想。时殊并不知道自己是天元石,他也不能瞒他,他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更明白该如何避免一些东西,这样若是扶桑不在身边,他也能相应做出对策,免得又像遇见九尾一般,甚至都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稀里糊涂的就进了圈套。
扶桑将大概与他讲了,隐去不必要的部分,将能说的,以及有用的都告诉了他。时殊听完沉默半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身份如何的样子,扶桑看他思索没有打搅,只默默坐着喝茶。
良久,时殊才开口,他仰头看向扶桑,眼睛有点发红:“所以当年,师尊是知道天元石不死不灭,才杀死我的么?你知道我不会死,才遂了神界众人的意?”
扶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迎着时殊有些期待的目光,竟是笑了一下:“你怕是忘了,本尊从前是怎么对你的了吧?”
时殊怔住,他怀着希冀的神情还挂在脸上,却凝固住了,显得有些滑稽。扶桑对上他的眼睛,一字字道:“本座平生最厌恶的就是魔族,本尊是凡人的时候,父母就是被魔族杀了的,你觉得,本尊会对你这种魔族手下留情么?告诉你这些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让你看好自己,免得给本尊惹麻烦。”
时殊彻底呆住了。
说实话,在他的记忆中,扶桑从没给过他好脸色,即便他从前还是弟子的时候,他们一同在这小屋中生活过一段时间,即便是那样,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缓和多少。此番重逢,他莫名觉得扶桑好像没有那么排斥他了,他知道自己这个多事的师尊最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哪怕是耗费灵力,也要时常开着护体结界,但他却在重逢后一连好几次都成功触碰到了人。
惊讶之余,却是惊喜更多,时殊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明明知道是扶桑亲手杀了他,让他无法继续留在神界,留在他身边,可那颗心依然没出息的动了起来。
扶桑的话犹如一盆凉水,将他从头到脚浇的透心凉,他突然意识到,无论这次回来发生了什么,扶桑仍旧厌恶他,这一点从未改变过,是他有点得意忘形了。
他听人说过,扶桑是凡人出身,刚来神界时遭受了许多白眼,再多就是朝瑶给他讲扶桑以前的糗事,除此之外再无旁的。他也没有机会去了解更多,可现在扶桑却亲口告诉他,他的父母被魔族所杀,他刚刚建起的幻梦便像泡泡一样飞走了。
他嘴唇开合几回,却一句话都没能讲的出来。
扶桑站起身来,将手中茶杯搁下:“门外有本尊设的禁制,你待在这里,不要去任何地方。如果不想被人利用不想再死一回,就听本尊的话。”
他转身欲走,却被时殊拉了住,这次他仍然碰到了扶桑的袖子。扶桑顿了顿,停下动作,轻轻叹了气,还是没甩开他。
他没有回头,自然就错过了时殊眼中闪过的一丝了然。他什么都没说,只闷闷道:“师尊。”
扶桑冷冷道:“有话就说。”
他现在是神仙,讲话要文雅,但时殊若是还纠缠不清,那他后一句就要讲出来了。
时殊仰起脸,语气很轻:“师尊放心,我会好好待在这里的,不出去乱走给你惹麻烦。不过,弟子一个人在这,总归有些无聊,师尊若是得闲,能来瞧瞧弟子么?当然,若是您忙,就不必了,弟子找些别的事情打发时间也好……”
扶桑难以置信的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