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就要回答你么?”时殊虽也搞不清楚状况,却还记得九尾是敌人,方才若不是他出手,恐怕扶桑就要受伤,态度自然也好不起来。
九尾秀美的面孔有些狰狞,她手上的指尖暴涨几寸,双眸有些发红:“不管是因为什么,杀了你,将你剖开,本座自能知道原因。”
她甩出长尾,分别砸向二人,时殊抬剑抵挡,他的功力远不如扶桑,此番若不是实在担心也不会过来白白送死,也不知瘟神有没有回神界找救兵,救兵何时又能过来,是否能破除九尾所说的那个封印。在被白光吞没前,时殊还在这么想。
可那几条长尾却在距离他几寸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时殊一怔,却发现长尾上所带着的妖气似乎在不受控制的向他身上涌来,而他的身体……却在熟练的吸收!
他是灵魔双修,早在复生前,时殊重新回到魔族时,周回曾担心过他的灵脉是否能同时承受两种力量,他不想丢弃了那一身灵力,仿佛丢掉了那个就会同时失去别的什么一样,坚持留下学习魔族术法,并让灵魔双术在他的灵脉中保持平衡。
仙术与魔术是无法同时在体内并行的,凡同时想要修炼两种术法的人,不是走火入魔逆脉而亡,就是在修炼程中爆体而亡,从没有人能同时修炼两种术法还能活下来的。他在修炼途中曾想,若是他死了,还如何去向扶桑报仇?
可他却活了下来,还顺利将魔气引入灵脉,一丝副作用都没有,甚至二者结合后修为更上一层楼,魔族的医者将他全身上下检查了个遍,也没查出什么来。无法并存的两种力量,在他体内竟是安安静静,没再掀出一点风浪来。
时殊尚未反应过来,九尾就已经飞快地抽回了手,她瞳孔微缩:“你……你竟然是……”
话音未落,扶桑已经趁她走神抬剑斩断了她的一条尾巴,九尾话未能讲完,便呛出一口血来,她抬眼看向扶桑,长尾再次缠上来:“找死!”
扶桑抬剑便劈,虎口被震得渗出血迹来。九尾的尾巴中含有几万年的修为,他方才砍下一条来已是极限,此刻便有些力不从心了。可他不能叫九尾把话说完,更不能叫时殊听见起疑。
时殊找到了对抗九尾的方法,便率先迎上去,九尾不敢打他,因为只要打向他的攻击就都会莫名其妙被吸收,自己的一身功力全成为时殊的东西。时殊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上前将自己作为肉盾,场面局势瞬间逆转。
时殊负责在前面阻挡九尾的一切攻击,扶桑则在后面负责偷袭,一剑一剑地向着九尾劈砍,好不容易才砍下第二条尾巴来,他持剑的手已经在发抖了。九尾长啸一声,突然转身,竟是打算掳走玄枫的身体逃离此处。
绝对不能叫她再逃,此番九尾受伤颇重,还不知逃离后要伤多少条人命,扶桑稳了身形,便要向前追。
随着九尾的受伤,覆盖在山洞的封印逐渐散开,九尾抓了人就要离开,扶桑尚未追上,就听她一身惨叫。不由得抬眼去看,就见一个浑身上下裹在黑雾中的人立在九尾前,他伸出手去,像是刚抛出了什么东西,再一看,九尾已经砸在了地上,脸上插了两支金刚杵,将她那一双能够魅惑人心的绿瞳刺瞎。
九尾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摸索着想要爬起来,对面的人却不给她机会,黑雾逼近,那人一扬手,五指成爪状,将九尾隔空提了起来,随后五指微蜷,做抽抓状,便有一颗莹润的绿色珠子自九尾胸口破出,她没再说出一句话,整个人便散为飞灰,有东西自她身上跌落,清脆的一声响。
来人竟然直接刺瞎了九尾的双眼,并且顺利抽取了她的内丹,这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将上古凶兽压着打,扶桑自己都没有这样的能力。
那人看着九尾身形在面前坍塌,内丹悬浮空中,缓慢靠近他的手掌。在接近他的长指时,那人忽地一弹,内丹猝然换了方向,速度极快,只一弹指的瞬间,它就瞬息而至,时殊根本躲闪不及,眼睁睁见那颗珠子靠近,没入额间。
他便眼前发黑,昏沉沉的倒了下去。
扶桑只来得及接住时殊软倒的身形,来人已经化作一团黑雾散去,他无法追上那人,又不能把时殊抛下,只好眼睁睁看他离开。
但他与九尾对峙至此,浑身的力气也早已用完了,如果非要追,恐怕也不会是那人的对手。
若是他猜得不错,那人的实力起码能与浮玉比肩,所以对付九尾也是绰绰有余,如果他真的追了上去,也依然讨不到好。
扶桑垂手探上时殊的脉门,并未感到横冲直撞的内力,九尾的内丹与他十分契合,在进入之后很快融入,仿佛本身就是他的东西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扶桑突觉手足发软,他猛然意识到,好多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很多,就包括现在。
那些被九尾夺走神智的修真弟子随着九尾的死而逐渐回神,纷纷用剑支起身体爬了起来,他们唤醒昏睡着的玄枫,再也没有察觉到冲天妖气,便结伴离开了。
直到他们走远,扶桑才重新解开他们三人的隐身术,他现在心头一团乱麻,恨不得立刻回神界向浮玉问个清楚,可他知道他不能,朝瑶不能暴露于人前,再加上她受了刺激,还得稳住情绪,否则若要闹起来,谁都护不住她。
还有时殊。
扶桑垂下眼来,时殊偎在他衣襟前,唇色浅淡,鸦黑的睫羽低垂,这么一看,他好像与多年前一样,几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要带时殊离开,在他醒来之前,先把事情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事牵扯过大,土地神不能尽信,扶桑敛了眉眼,身形消失,须臾过后他再次回来,时殊已经不见了。
他缓步行至朝瑶面前,快要接近时,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他的袍摆,扶桑低头,见是一只金钗,泛着明亮的黄色,其上鸟儿振翅欲飞。
他不知这是谁的,但方才没从九尾头上看到过,也许是朝瑶的,扶桑掌中浮起灵力,将那枚钗子吸入掌中,随后指尖在朝瑶眉间隔空一点,她便皱了眉,眼珠在眼皮下滚动,她慢慢睁开眼,眼底猩红一片。朝瑶猛地要站起来,却向前一扑,跪倒在地:“九尾呢?我要杀了她!”
“她已经死了。”扶桑淡淡道,“朝瑶,停手吧,别再继续错下去了,师伯如果看到,也不希望你为了让他回来而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等他回来了,我再向他请罪,但前提是,他回来。”朝瑶说。
她扶着石壁站起身来,摇摇晃晃的要往外走,扶桑道:“站住。”
朝瑶停下步子,侧脸冷冷的:“你要干什么?”
扶桑低低叹了一声:“随我去个地方,去了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做下去。”
朝瑶投来的的目将信将疑,扶桑没在意,尤自转身向洞外过去,朝瑶想了想,还是跟上去了。
出了山洞,扶桑便扯了她的衣袖瞬移,周遭风声烈烈,朝瑶的心不知怎么突然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手指发抖,攥紧腰间的玉佩。
那枚玉佩跟随她很多年,这是浮玉带她回来后送她的第一样礼物,陪着她走过无数个日夜,从青涩少女,变成现在这样强大的样子,时间如流水潺潺走过,玉佩也如当年一般的温和。她一直都带着,无论何时何地,从未取下。
嘈杂的人声涌入耳,朝瑶有些不太适应的皱起眉头,她下意识地闭眼,等再睁开,却怔住了,她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脸上仍旧是千年前的温润,他正与什么人讲话,敛了眉眼温温的笑,轻微的细风吹起鬓角散落的几缕黑发,眼角的小痣仿佛也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
她呆住了,掌下的玉佩灵力流转,她近乎贪婪的注视着那人从她面前走过,飘起的衣袂擦过指尖,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扶桑轻声道:“两年前,我曾在凡界生活了一段时间。”
朝瑶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