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九尾道:“只可惜,本座只顾着疗伤,却忘了人与人之间最爱争斗和猜忌,本想着能让她多赚点银子,没想到反倒让那些人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这边。有修仙门派弟子前来查青楼发生了什么事,那时本座受了重伤,虽那段时间靠着男人的精气恢复了不少,但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若是闹得大了,将你师尊引过来可就坏事,为了不牵连太多,本尊便跑了。”
她垂下眼睛:“来的人是个长老,他看上了青柳的容貌,以此做筏子要青柳做他的外室,他可以帮忙遮掩此事,不让修仙人继续查下去,这样无论青柳有什么猫腻都没有人追究了。
“可青柳不愿,她根本不知道罪魁祸首是本座,一直被蒙在鼓里,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拼死反抗,险些被那个长老打死。是本座中途回来救了她一命,本座杀了那个长老,带她离开了青楼……不要误会,本座可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只是我们妖怪向来不欠任何人,她既救了我,我当然要还回去。”九尾像是说给扶桑,也像是说给自己,仿佛是怕被误会心软似的,突然解释起来。
扶桑委实不是个好的听众,他负手立在原地,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九尾面上的表情,不跟着一起坐,也不接话,根本不像是个听故事的,反而像是来要债。
九尾已经沉在了思绪中,眸中绿光忽明忽灭:“本座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地方,起初让她走远点,她还不肯,非要跟着,你说她跟着本座干什么?本座虽更喜欢吃男人,但偶尔有女人送上门来也不是不能凑合的。她跟的这么紧,倘若有天本座实在是忍不住了,将她吃了,那岂不是白救她出来?
“她话特别多,胆子还小,因为杀了长老的缘故,那个门派不依不饶的往上追,势必要报仇雪恨,可他们不是本座的对手,来一个本座便杀一个,最后全都吃了恢复功力。青柳从没见着我吃人过,她胆子那么小,吓着她是小事,万一她出去告发了本座,那本座该逃到哪里去呢?”
她开始絮絮叨叨说一些没什么用的琐事,有的时候是青柳笨的连饭也做不好,还有时则是指指点点她笨的像猪,但更多的仍然是青柳和她聊天,她有的时候无聊也要接上几句,后来习惯了,也会主动和青柳讲话,她们两个就这么一起逃亡了两个多月,互相与对方说话,九尾自己都没想过她话居然也有那么多。
难怪了,扶桑终于明白。难怪这九尾想要给他和朝瑶讲故事,讲自己的过去,她或许本来没有与人分享倾诉的习惯,但却因为青柳的出现,加上喋喋不休的成日讲话,也逐渐愿意与凡人聊聊天,并养成了这个习惯。
可之后青柳死了,扶桑猜测她一定是死了,否则九尾为什么会费尽心力的找壳子要复活谁呢?在青柳死后,她再也没遇见愿意施舍给她善意的人,更没有人肯与她讲话,时间久了,她逐渐不适应了,今日好不容易打开话匣子,当然要说个够。
“其实妖和人一样,都有感情,只不过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想法很偏激,所以总是会做出在正常情况下更过分的事情来。”浮玉曾这样对他说。
幼时的记忆很深刻,即便是过了几万年,扶桑都没能忘记,那些背地里说他的神仙没有讲错,他就是小心眼,所以他永远都忘不了作为凡人的那段日子,他见识了太多世间的恶,那些人心泛着腐烂的味道,让他恶心的要吐出来。
他不是个好人,在遇见浮玉的第一瞬间是想要坑他,偷走他身上值钱的物件,他不喜欢穿白衣的人,因为穿白衣并且气度华贵的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已见识的太多太多,已经从心底对这样的人产生厌恶。
但浮玉无条件包容了他所有的恶意,除了早已湮灭在记忆中的父母,扶桑再没遇见对他这样好的人,他将扶桑带回神界,给他穿了同样绣着银线的白袍,教导他向善,要做一个怜悯苍生的神仙,要爱天,爱地,爱人、妖、魔,所有所有,都要爱。
扶桑听他的教诲,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成为浮玉那样的人,他能学浮玉的术法,学他穿衣,学他对徒弟用心,却始终无法学习到他的内心,他很清楚的知道,即便是外表再华丽,他仍是污泥中的人,正是幼时最厌恶的那种伪君子。
他向来不觉感情算什么,如果感情真的大过一切,他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死时殊,然后自己依旧好好的,甚至毫无负罪感了,扶桑想。只是如今见到九尾这样的上古妖兽都为一凡人动容,情不自禁又想起浮玉曾教导他的那些东西来。
他回过神来,听九尾继续往下讲:“可有一日,本座又遇见了浮玉,他那人也是够烦的,居然循着我杀人的痕迹追了上来,本座当然是要跑了,不说功力还没恢复,可就算是恢复了,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本座没想到他会那么卑鄙,自己过来的同时,居然还为那处门派的人引了路,待本座好不容易从浮玉手下逃出,去寻青柳时,只见到了她的尸体。”
九尾眼中绿芒渐盛,她狠狠的咬牙:“那群卑鄙的修仙者,他们竟然使用符咒拷打她,青柳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凡人,哪里能承受的住仙家法宝,魂魄都被打碎了。”
九尾指尖卷着垂至身前的头发,她慢慢笑了起来,像是一点都不生气似的,可她语气却极冷:“本座一向睚眦必报,所以一路找上去,将那些人全杀了,门派也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青柳的命是本座救回来的,那就是我的,如果要有人和本座抢,就只有杀了她了。”
“所以你是要救她回来?”扶桑问。
“当然,”九尾道,“所幸那群人拿了好的法宝也不会用,青柳魂魄虽受了大损伤,补齐却不难,直到前段日子,本座终于补好了她的魂魄,便打算这蓄力为她寻找身躯,看不上眼的都杀了。”
扶桑目光轻轻一落,玄枫仍歪在石壁上无知无觉,他道:“就算是要复生她,那你是不是找错性别了?”
九尾撑着地站起来,她歪歪头:“没有哦,青柳曾对本座说过,她要是个男儿身就好了,这样就不必被人糟践,命如蜉蝣,甚至还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建功立业倒是不必,起码能左右自己的人生,而非任人揉捏。所以本座就给她换个身体,这个人脸长得不错,天赋也好,只要努力修炼,早晚能修成一代宗师,飞升成仙也不是不行。”
她眼珠蓦地一转:“不过,本座现在寻到了更好的身体,你比这个凡修强太多了,虽然根基不怎么样,但只要保持现在的状态,就能与天同寿。本座的秘法能让她复生之后无法被浮玉驱赶出去,所以即便是浮玉也没有办法……方才本座已经讲了本座的事情,轮到你了,在死之前,将你的遗憾讲出来吧。”
扶桑冷哼一声,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说他根基不好,他在凡界时摸爬滚多年,十五岁那年才被浮玉带走,在那之前一直在凡尘中摸爬滚打,努力的想要活下去,路边人看到他都嫌弃,怎么可能会有修炼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