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的照片在暗网上比比皆是,死相难看的也不在少数,但是像这张照片里那样,把皮肤、皮下脂肪、肌肉、内脏、骨骼像是宽衣解带般一层层彻底又轻盈地拨开,毫无怜悯和悲悯,却同时诡异地透出一丝齐齐整整的美感来的,实属罕见。
“这是,陆灵兰的父亲?”李雪徽皱着眉,强忍恶心扫过这具尸体的脸,快速地辨认出他的身份。说来也奇怪,陆父的颜面保存得很好,甚至颇有一种安详的神情,与被千刀万剐的躯干四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居然用自己父亲尸体的照片来跟人争一时之气……”一股怒气从越瑛的胸口升起。
“你能确定这是陆灵兰的爹那就更好了,说明这就是她的帐号,我没白费力气。”宁毅一满意地点点头,“除了论坛,这个网站还有很多的板块,新闻、视频、娱乐、游戏、直播、交易应有尽有,在设置上跟明网上的大型综合门户网站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没有任何底线,你会在这里体会到人类物种的多样性。”说着,他随手点击某个链接,打开便是一个颗肾脏`明码标价的竞价现场。
宁毅一继续说道:“而咱们的陆老师,可在其中如鱼得水。她在现实世界有多优雅安静,在这个社区就有多放飞自我。我看了她这号的操作记录,基本上在所有板块都有涉足,会员等级也很高,尤其是最近几个月变得更加异常活跃。她很喜欢在上面分享自己的‘兴趣爱好’,虽然把有可能泄露自己身份的方面都谨慎地隐藏起来,但从她的表达上来看,她恨不得把自己隐藏起来的一面的人生全都复制粘贴上去,时间跨度能长达三十几——”
“说重点!”吴思斯不耐烦地推了推她那正滔滔不绝的老公一把。
“行行,反正最后我把陆发布的各种信息都翻来覆去筛了好几遍,以前在学校做的事情就别提了,这里面连小时候在垃圾箱放火,把邻居家鸽子全药死她都吹嘘过,但无论如何,我就是没找到关于李丽丽的任何信息,甚至在那段时间的前后她都压根没上线,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到几个月之后,她才重新出来活动。”
“真奇怪,按照你们之前说的,这陆灵兰她而言绝对算是一个重要成就,她不可能忍得住分享的欲望。这反而还变得低调了,难不成是突然转性了?”吴思斯充满了疑惑。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有什么突然转性。”越瑛冷冷地道。这几个月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让她不得不暂时远离。
“可这变故到底是什么呢?”
大家又各自陷入了苦思。片刻后,李雪徽忽然伸手将手提拿过来,敲击了一会,然后便聚精会神地形似浏览起什么来。越瑛凑上前去,发现他正翻查着陆灵兰的社交媒体帐号。只见他快速地上拉,直至到达2010年9月的部份,然后便认真地按照顺序依次阅读起来。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将屏幕转向众人:“你们看,在公开的社交媒体上,她却保持了日常的发布节奏,内容也没有受到影响。”
越瑛瞧了几眼,果然还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样子。陆灵兰有空更新虚假繁荣的正常社交媒体,竟没空搭理自己最上心最沉迷的“真实世界”?信息增加,事情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李雪徽星眸闪动几下,又站起身来回踱步了几番,最终似乎落定了什么,停住脚步,向众人说道:
“我觉得,第三个猜想出现了。”
“我认为,李丽丽的遗骸,并不在陆灵兰的掌控之下。”
一听之下,越瑛简直觉得这天马行空得连吐槽都不知道从何吐起了,她马上就要开口分辩,李雪徽却抬起手,阻止了她。
“陆灵兰在澳洲时长期受制于父母的严密监管,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没有。而一旦陆父陆母身故,陆灵兰即立刻回国,补偿性地高调行事。这说明陆家父母在时她从没有主导权。再有,陆家当时出国非常仓促,如果不是几人合力,不可能将事情做得一丝痕迹都没留。”
“结合这种种现象,合理的推测是,陆父陆母既想要保全女儿,但又清楚她的危险,因此他们出手掩盖她的罪行的同时裹挟她出了国,之后实行了长达十数年的软禁。而在这中间,陆父陆母向陆灵兰隐瞒了,或者至少使陆灵兰认为他们隐藏了李丽丽的所在,直到他们死的那一天都没透露,这才让陆灵兰甘冒奇险回国,想要找回自己第一次成功的战利品。”
越瑛想尽力找出这个惊人的“合理推测”的不合理之处,却发现一时之间找不到明显的纰漏。想了半天,她才最终憋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小问题。
“陆灵兰是一个成了年的大活人,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如果她不是自愿让父母插手,她的父母怎么可能裹挟得动她。可如果她是自愿的,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尸体是怎么处理的。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李雪徽一秒也无迟疑:“自李丽丽死后,陆灵兰一明一暗的分岔表明了一件事,她实际上自主的部份停止了,但表演的部份却还在正常继续,那么自然是有人代行其职——陆灵兰在这个时间段非常有可能是没有人身自由,甚至没有清醒意识。我也不清楚陆父陆母是如何做到的,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这……”
接二连三被输出暴论,大家都震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如果这些猜想都为真,那么就意味着陆灵兰(或者陆家)虽然取得了十三年前的胜利,但福祸相依,她强势而高明的父母也给她留下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那接下来我们应该做什么?”
“验证。”
离凤城中心六十公里,整个市属行政区域最边缘的部分——三白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