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李雪徽说的“我们”,远不止他和越瑛两个人。
“后栏”咖啡馆。
李雪徽、宁毅一、吴思斯三人盘着手臂正襟危坐,保持着高度一致的严肃神色,并排列座于越瑛的对面,目光凛凛,就差没在头顶挂个“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横幅。
越·弱气·无助·心虚·瑛:.......
吴思斯率先开口:“有人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放下仇恨,好好生活’。现在好了,我们好好生活,放下的仇恨倒叫你打包带走了,真是高风亮节的孤胆英雄。”她眯起眼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
“思斯,我明白你的心情,我只是不想拖你下水。”
“你以为我会感谢你吗!陆灵兰也欠我一条命,凭什么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动手!要是我来,肯定比你强千倍万倍!”
“我没——”
“你这是第二次把我蒙在鼓里,越瑛!你把我当什么了!”
越瑛情知现在自己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干脆任由她劈头盖脸说个痛快。反而是宁毅一收了李雪徽一记眼色,心领神会上去破功:“行了行了,你明明昨天在家里骂也骂过哭也哭过,今天再演不累得慌……”
“宁!毅!一!”吴思斯恼羞成怒,猛锤了自己老公一通。
李雪徽清冷的声音从旁响起:“好了,何必这么激动,房子都快拆了。”
吴思斯这才气呼呼地坐回到椅子上,嘴上仍不饶人:“你说得轻巧。这次没有一击即中,肯定已经大大引起了姓陆的警觉。之后要再做什么根本就不可能了。”
“更别说,这中间还白白暴露了一个。”
越瑛被说得有点无地自容,她如今也是无计可施。
却听李雪徽此时耐人寻味地说了一句:“或许,还没到说不可能的时候。”说罢他掏出手机,点击了几下屏幕,然后展示给众人看。
界面显示了一张关于名为“探索未来边界——AI与经典艺术的奇妙碰撞”的艺术讲座的电子邀请函。其中,陆灵兰作为圆桌会谈的嘉宾赫然在列。
“陆作为本地艺术界最近炙手可热的人物,那些讲座邀请她去很正常啊,这有什么问题吗?”宁毅一不解地道。
越瑛知道李雪徽把他们召集起来,绝不至于只为了用一张无关轻重的图片来消遣他们。她接过手机端详片刻后,一个信息忽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
“讲座日期……是两天之后。”
“两天之后怎么了?”吴思斯想了想,并不觉得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
“重点不是那天是什么日子,而是一场明确针对陆灵兰的舆论风暴被掀起之后,她不仅没有逃到国外或者起码从此深居简出,而是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出席公众活动。”
“或许,她只是反其道而行之,以免让人怀疑她心里有鬼。”
“可她就是心里有鬼!她明明白白知道这流传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根本不能保证后面会不会流出更多的实锤。”
“她本就是个疯子,不能以常理来解释。”
“她是个疯子没错,可疯子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越瑛站起身来回踱步,苦思良久却仍一团迷雾,她忽然记起某个挑起话题的人,“你难道是想到了些什么?”
李雪徽托着下巴,漆点般的眼睛看向她:“我有两点好奇。第一,当初陆灵兰为什么要回国?”
“她母亲一死,她在澳洲海阔天空,没有桎梏,没有仇人,更没有不堪的过往。回到国内,则生活又要从头来过,这回可没有她父母帮她兜底了。”
这一点也是越瑛早前就存下的疑虑,可是一直无法解答,此时也只得暂时搁下不表。
“第二就是……李丽丽到底在哪?”
话出来的一瞬,在场的其他三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当然,只有宁毅一真傻乎乎地问了出口:“李丽丽?不是变成越瑛了吗?她就在这儿啊!”
“你明白吗?”李雪徽耐心地转向越瑛。
“你的意思是李丽丽的本尊…….没错,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她都是‘失踪’,就连我都不清楚她到底身在何处。这世上知道的人,只有陆灵兰。”越瑛忽然醍醐灌顶,“你难不成是想找到李丽丽的遗体?这不可能!”
且不说当时陆灵兰有没有对遗体进行破坏,十几年的时间足够让精致的血肉之躯化成一滩不成样子的烂泥。
李雪徽却摆摆手,不甚认同越瑛的悲观:“现代刑侦手段日新月异,早就发展得超出一般民众的想象。别说十几年,在考古中就是上千年的遗骸遗物,都能通过痕迹学、植物学、微生物学、分子生物学等的方法分析出死者生前死后的各种细节,维度甚至可以去到半天。再者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任何一点新的收获,都是多条路。”
其实也不止这些。越瑛当年还在身上留下了录音笔、手机等证物,假若有机会重见天日,这才叫做一锤定音。
只是她转而又犯起愁来。
“天大地大,鬼知道陆灵兰把尸体藏哪座山哪条河了。就是大卸八块平等地分到东西南北去,也不是没可能。”
“这就促使我们回到第一个点了。当然,我们可以认为她这是不可一世或是虚张声势的表现,但不妨大胆做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