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微末的光线,从缝隙挑进,昏夜与白昼交织,流萤如星。
符萦从噩梦中顿醒,失神眺望天花板,宿醉后遗症如浪潮迭起,汹涌拍击脑海,冷汗津津,攥紧被子的手背,青色筋脉凸显。
昨夜画面,像老旧的电影,一帧帧闪过,带着模糊不清的滤镜。
她小心翼翼坐起,靠在床头,目光凝视枕着手臂睡在床沿的周先生,床矮矮的,他高大的身子缩在这里,委屈他了。
昨晚,她嚷着,闹着,要去洗澡,不依不饶撒娇,让周先生喊她曼曼。
周先生一脸无奈,紧箍着她的腰,不肯放她去洗澡,帮她卸了妆,刷牙,重新包扎伤口。
他叫人送来了衣服,简单洗漱,就在床边陪着她。
符萦移回视线,落在她烟紫色的真丝睡裙上,记忆断层,她不记得怎么换上这条睡裙了。
她惯常穿的是白色棉布那条,长至脚踝,烟紫色这条有些短,仅到大腿中部,露背,过于性感,放在衣柜深处,一次未穿过。
她捏着眉心,不再去想,靠在床头,低眉顺眼,像座无欲无求的观音像,敛心静气。
天色渐明,她动了下僵硬的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面,寻了块薄毯轻轻披到周先生肩上。
恍惚间,周先生的眼皮似乎动了一下,屋内光线朦胧,她没细看,兴许是眼花了。
符萦从抽屉翻出女士香烟和打火机,爬上窗帘后的飘窗,打开半扇窗,干涩红唇抿咬住烟,咔擦,手护着耀蓝色火焰,聚在烟上,簇然猩红。
风靡靡灌进来,弥散飘渺的青白色烟雾,倒悬在她干净清冽的脸上,迷离扑朔。
橘红色晨光映亮半边天,楼下的槐树却仿佛触手可及,她倚着窗,身子探出去,耳边只有沙沙的风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唰的一声,身后窗帘被拉开,腰猛然被抱住。
周鹤庭惊慌失措,看着她探出的大半个身子,血液凝固,“曼曼,你想吓死我吗?”
符萦转身,靠在墙上,脸上凄凉悲怆,朝他轻轻吐出一口烟,隔开了一瞬他黑沉的视线。
他的下巴长出了短短的胡须,眼底青黑,眼神似阴冷的蛇一动不动盯着她。
她弹了弹向上举着的烟,灰烬簌簌而落,眉眼恹恹,苍白的脸毫无生机,“你怕我会跳下去?”
她现在还不至于到寻死腻活的地步,要死也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省得别人撞见,吓坏就遭了。
周鹤庭默然不语,凝着冷寂的目光,幽深沉郁,倒映着她单薄的身影,闭眼,不顾燃着的烟,重重抱她入怀。
符萦蹙眉,急忙丢掉擦过他肩膀的烟,白色衬衫洇出长长一道灰色痕迹。
她的耳朵抵在他的心口上,鼓跳的悸动清晰可闻,背后的手掌压得很紧。
他们之间严丝合缝。
符萦怔愣了会,举着的手慢慢贴在他的背上,下一秒被搂得更紧,心脏滚过尖锐砾石,千疮百孔,呼吸都泛痛。
她踮起脚,仰望他,“对不起,头太痛了,我只是想吹会儿风。”
周鹤庭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溢出,担忧,后怕,“曼曼,你要反悔吗?”
她扬唇浅笑,藏尽苦涩和迷惑,“反悔什么?”
周鹤庭赫然松开怀抱,眉眼浮现戾气,咬牙切齿睨了眼她,伸手关上窗,强势拽着她的手走向床边,把人按在床上,打开手机放了一段视频。
小骗子谎言太多了,他信不过。
画面飘荡,天花板和地面错位,很不稳,模糊,唯一清楚的只有周先生清润缱绻的声音。
“曼曼,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接着,摄像头对准了她像被焰火燎过的脸,微茫夜色下的绯红,撩人心弦。
“周先生,你有女朋友或喜欢的人吗?”
她说完,怔怔的看着他,桃花眼水雾茫茫,突然低头,摆了摆手摇摇晃晃走开,肩膀轻颤,不受控制哽咽,“对不起,我不该和你接吻的。”
周先生把手机置于架子上,刚好拍到两个人,周围摆着好几株盆栽,一不小心就会踢到。
他伸手拎住她的衣领,扶稳她,唇边的笑意影影绰绰,很不真切,好整以暇看她,“不清楚我有没有女朋友就敢吻上来,你胆子真大。”
她顺势靠在他身上,仰头,睁着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那你有吗?”
周先生低头,嗓音沙哑,“没有,你要做我女朋友吗?”
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脸颊。
……
断层的记忆,和这些画面一点点复苏,她羞耻地仰躺倒在紫色被子上,卷起一角遮住头,外露的手臂肤如凝脂。
对周先生的喜欢,终究还是到了无法自控的地步,理智在感性面前的挫败,她后悔没吃周明恒买的解酒药了。
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喝醉了,不算数的。”
周鹤庭单膝跪在床上,俯身去扯那角被子,“符萦,你扪心自问,是真的喝醉了吗?”
阴影覆下,背后阖紧的窗透过日出的第一缕光,驱散一室晦暗,耀眼,炽烈,正如周先生闯入她的生活。
她犹豫退缩了那么多次,周先生还是一步步纵惯着她的坏脾气,阴晴不定的恶劣情绪,那些佯装的乖巧在他面前都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