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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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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径直进入主簿们的办公区域,他们见着他,起身行礼。

“您眼下可有空?”他问相对熟悉的主簿。

“司马大人请说。”

马文才道:“帮我写张通缉令。”

他借来主簿的笔,在新的宣纸上画下通缉者相貌,说道:“罪名是杀人未遂。”

“杀的何人?”

“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司马大人,此言当真?”

“我如何以公务扯谎?今日能张贴么?我还收到消息,此人近日流窜于会稽郡一带,届时也下发到那儿罢。”

“是。”

马文才颔首,离开此地,同刺史告过假,带上弓箭骑马。

“我有私事要办,你且回马家去罢。”他对马兴说。

马兴称是,目送公子远去,坐上马车调头回马家。

到得萧家门口,马文才不等通报,强行闯入,见得正在庭院喂鱼食的萧老夫人,问道:“祝英宁去了哪里?”

“你何时变得这样无礼?”

马文才道:“马诚忠派人伤了祝英宁,他的人以为那是我。”

萧老夫人的手一顿,“伤了祝英宁?此事当真?”

“祝英宁现在在哪里?”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你让他去做什么?”

萧老夫人道:“此事与你无关,早些回去罢,你还有婚事要筹备。”

“外祖母,你应当明白我的脾气,不问个清楚,我是不会走的。您究竟跟祝英宁说了什么?您可以选择不说,我照样会去查,但到时就是不同的结果。”

“我说了,这件事与你无关。”

马文才道:“祝英宁的事就是我的事。既然您执意如此,那孙儿就先告辞了。”

“他去拿账本了。”

马文才脚步一定,转身看她,“账本?什么账本?”

“一本能够倾覆朝堂的账本,它涉及到了你的父亲马太守。”

“您这是在送他去死!”

萧老夫人道:“我相信他的本事。而且,我需要能够拿去堵那些迂腐之人嘴的东西,这本账本最合适。如果事情能成,别说是你马文才娶个男妻,连他祝家都能一步登天。”

“如果事情不能成呢?”

“你不相信他吗?”

“我相信他,但我不相信你们。”

萧老夫人说:“我既敢让这样一个毛头小子去做这种危险的事,必然已是做好万全之策。”

“真的?”

“我对英宁的喜爱不亚于你,但同样的,我也有我必须站定的立场。”

“那请您告诉我,他究竟去了哪里?”

萧老夫人报了个地点,马文才二话没说转头就走。他离开不久,萧老爷踱来,说道:“看你,偏要做恶人,结果恶不像恶,善不像善。”

“总比让那些老古董为难他们要好。有老谢消息了吗?”

“还没有。没消息比坏消息好,起码有个念想。”

“或许罢。”

*

祝英宁坐在树下,对还在挖坑的母子二人道:“二位,要不你们挑个人跟我换?我来帮忙。”

郭夫人道:“你是伤者,应当好好休息,这大热天的带你出来折腾已是不好意思,又如何能再让你来干活?”

小宝也搭茬,“对啊,英宁哥哥,你就先坐着,反正我们也快挖完了。”

没过多久,母子俩放下锄头,祝英宁起身去看,其中空无一物。

“不是这里吗?”他问。

郭夫人摇头,与儿子一道挖土填坑。

“这是第四个地方了吧?你们平时娱乐活动还挺丰富啊。”祝英宁道。

郭夫人道:“我家老爷说想让小宝有个快乐的童年,所以常与我一道想些游戏玩。祝公子,你累吗?要是累的话,我们就再歇会儿。”

“你们歇会儿吧,我坐得有点脚麻,起来活动活动。郭夫人,接下来还有哪些地方?”

“不多了,应当还有三处。”

小宝道:“前面不远处有条小溪,我们有的时候也会在那儿钓鱼。”

“祝公子,要不我们直接去那儿罢,大家洗把脸会凉快点。”

“你们还有力气吗?挖了那么久的坑。”

郭夫人道:“没事,又不是用脚挖,走罢。”

他们一道往前头小溪去,路上他们说了在小溪边发生的事。

“郭大人有过将宝藏藏在溪水里的经历吗?”

小宝回忆着,“有,但是差点就被鱼吃了。而且,我们今天没带钓竿,估计不好拿。”

“这溪水浅,估摸着下去捞捞也行。”

“也好,正好我也想玩水。”小宝嘻嘻笑道。

郭夫人道:“祝公子,你这伤还是别碰水了,我怕出事。”

“难道我又要坐着干看吗?”

“你是伤者,还是先静养罢。”

祝英宁无奈,走到树下靠着,看母子俩在水里翻找。午后太阳有点毒,晒得他眼睛有点疼,他抬起手挡在额前,看他们动作。

“这里好像还有鱼,晚上还能加餐。”他说。

小宝道:“那你等我给你抓鱼吃,我抓鱼可厉害了,连爹都比不过我呢。”

郭夫人轻笑,继续寻找。

又过去好半天,小宝忽然咦了一声,对他娘道:“娘,我摸到一个软软的石头。”

“石头哪有软的?”

“就有啊,你等等,我给你捞。喏,就是这个。”

郭夫人接过,果然比一般的石头要软,她心跳快了几拍,翻看这个‘石头’,而后找到破绽,将皮揭开,一连揭了三层,看到里头被油纸牢牢包裹着的册子。

“祝公子,我找到了!祝公子?”

母子俩赶忙跑过去,只见祝英宁满脸通红,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好似中暑。

“快,小宝,跟娘一块将你英宁哥哥搬去树荫下。”

“二位莫急,交由老夫便是。”

郭夫人诧异地看着忽然现身的美髯公,“您是?”

“老夫不过一方游医,夫人可唤老夫一声夏阳翁。莫愣着了,且扶他去阴凉处,老夫好为他施救。”

*

马文才下马,看向聚在郭府门前的官差,问道:“出了什么事?”

“你是何人?”官差喝问。

马文才取出随身令牌,冷道:“我乃扬州府司马马文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官差一下子变了脸色。

要知道他们可是扬州府下属的领域,眼前这位可是他们上官的上官,得罪不起,忙道:“回司马大人的话,这些个都是歹人,您瞧着那个女人没有?她假冒郭夫人,杀害了好几个人,而且连尸体都没见着。”

“真的郭夫人呢?”

“据她所称,还在密室里关着,我的手下已经去查了。”

正说着,他口中的手下奔来,回说密室里空无一人。

那官差愕然,“怎么会空无一人?”

“也不能说没人,见到了几套衣服。”

“呈上来。”

官差一看,“怎么还有道袍?还有道士前来做法事吗?”

“是的。不过听他们说,这衣服后来被穿在一个稻草人身上。”

“稻草人?难不成是那个道士变成了稻草人?奇哉怪也。”官差头子说,他看向马文才,换回先前那副讨好姿态,“司马大人,您可是要移驾前往我们衙门?我们知县大老爷可是非常敬佩您这样的少年英才。”

马文才道:“让那假冒郭夫人的人过来,本官有话要问。”

“是,还不快去。”他踢了下属屁股一下。

那假冒之人过来,哭哭啼啼,见着马文才这冷脸样子,更是畏惧。

“你府上来过道士?”

她点头。

马文才又问:“多大年纪?生得什么模样?”

“这……”

“司马大人问你话呢!快点如实交代!”

那女子又哭了两声,回道:“那小道长,他,他年纪很轻,模样生得很俊,个头比大人你稍矮一些,说话文绉绉的。他还说什么龙井,油墨,我听不懂。”

“可还有别的特征?”

“他左腕上好像戴着一串红色珠子,我看不大清。”

“你受何人指使?”

那女人不答。

“是不是马诚忠?”

见她身子不自觉僵直,马文才眼里暗了暗,“带走罢。”

官差押人离开好一会儿,马文才眼瞅没得到更有用的线索,返身便走,倏然迎上匆匆回来的郭夫人母子。

“你是何人?”她问。

老管家颤巍巍喊了声夫人,隐有哭腔,二人相扶垂泪。

马文才问道:“你是郭夫人?”

“公子是?”

“我乃扬州府司马马文才。”

不等郭夫人回应,小宝大喊一声,“你就是马文才?真的吗?”

“如假包换。”

小宝不住打量他,“哇,果然闻名不如见面,英宁哥哥说得真对。”

“英宁?祝英宁?他在哪里?”

小宝骇了一跳,下意识去抓娘亲的衣服,郭夫人和老管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大气场怔住,心说不愧是将敌人当菜切的人。

过去稍许,郭夫人稳定心神,回道:“他走了。”

“走了?有说去哪里吗?”

郭夫人道:“他送我们到巷子口后就随夏阳翁一道离开了。”

“夏阳翁?”

郭夫人点头,“若司马大人这时候去追,兴许还能见着人。”

“多谢。”他走出两步,想到什么,转头道,“郭大人的冤屈,我们会查个水落石出,保重。”

“多谢司马大人。”

马文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中。

“小宝,人都走远了,回去罢。”

“管家爷爷,我晚上想吃鲜肉汤圆。”

“好的,小公子,这可是爷爷的拿手菜。”

马文才寻了一路,不光是祝英宁,连夏阳翁的踪迹都寻不见。他绕了一大圈,往衙门那儿去。

马蹄声远去没多久,祝英宁和夏阳翁从一家酒楼里出来,前者笑道:“先生,我的推荐没错罢?是不是很美味?”

夏阳翁捻须朗笑,“小友果真会享受人生,只可惜小友身上还有伤,不能陪老夫喝个尽兴。”

“待我这伤好了,再陪先生痛饮。”

夏阳翁继续笑着,“有老夫的医术在,这样的日子可就快到咯。”

“先生,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吃饱喝足,自然是要去做正事。走罢,小友,同老夫去趟扬州府。”

祝英宁连声拒绝,那里可是马文才上班的地方,他实在不好意思见他。

“小友,你可是有什么顾虑?”

“我,我和马文才闹掰了,他在那儿任职。”

夏阳翁道:“但东西总该托付给可信赖之人,老夫就信这扬州刺史。”

“那,那能不能您去交?我在远处看着?”

“善。”

祝英宁松出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出发吧,早点了结这事,我早点回家。”

“走罢。”

马文才读过认罪状,问道:“蛊虫?”

“是的。”衙门主簿回答,“据犯人招供,已有三人死在她手上,还有一人生死不明。”

“祝英宁。”

主簿问了名字写法,马文才告知,随后道:“指使者画像何在?”

官差双手奉上。

马文才道:“此人在早些时候已是通缉犯,大概晚些时候公文就会下达到你处。”

“是。”

“之后若有新的线索,直接上报扬州府。”说完,马文才放下状纸离去。

他南下,祝英宁北上,又错过一回。

马府管家没想到马文才会忽然回来,急急忙忙命人准备他那份饭菜。

“我爹呢?”

“老爷正在书房,公子同我一道去罢,这弓箭就交由下人,给你放回房间。”

“不用,我稍后就走。”

“还是吃顿便饭再走罢,都已经吩咐下去了。”

马太守早早听到动静,快步开门出来相迎,笑道:“文才,怎么这时候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对,是有事。”

只见马文才退后几步,拔箭架弓,在管家的惊呼声中朝马太守射出一箭。马太守躲得快,但箭还是擦过他右手。

“文才!你这是在弑父!”

“快来人呐!”

马文才下一箭指向管家咽喉,冷道:“继续喊啊,看是他们脚步快,还是我的箭快。”

管家猛打几个寒战,跌坐在地,马文才松弦,那箭直接扎进管家右肩,疼得他直叫。

“马文才!你到底在干什么?”马太守喊着,从屋里取来佩剑。

马文才又是一箭,射中他手腕,“你们派去的杀手已经在通缉令上,落网不过是时间问题。”

“马诚忠,是你先杀子未遂,子才反抗弑父。”

“那个人根本不是你!”马太守喊道。

马文才冷笑,“那又如何?”

他当着两人的面,拿出一支箭猛然刺进右肩,“现在是了。”

“你为了祝英宁竟能做到这种地步?”马太守震惊,又忽然笑了起来,“只可惜,你接下来只能见到他的尸体。”

“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不妨告诉你,我的手下有个用蛊高手,她早就按照我的命令喂祝英宁吃下蛊虫。只怕眼下他已经肠穿肚烂,化成一淌水了。”

“不过你放心,爹不会怪你,你年纪还小,仍旧是任性的时候。只要你乖乖认错,爹既往不咎。”

马文才冷冷道:“究竟是我要来求你,还是你要来求我?马诚忠,看在父子一场,我劝你尽早去认罪,否则别怪我不念父子亲情。”

言毕,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自医馆出来,天已然黑透,马文才忽然发现,他眼下无家可归。

他自嘲地笑笑,那样的家不回去也罢。这样想着,他驾马往梁山伯那儿去。

得和他道个歉。他想。

梁山伯连连咳嗽几声,端过四九递上的药碗,苦笑着说:“喝了这么多碗,没见半点起色。”

“公子,大夫说了,你这是心病。”

“我知道。”

梁山伯将药一饮而尽,递回给四九,靠在床上,拿过手边的蝴蝶玉坠。

“四九,英台就要成亲了,她竟要和文才兄成亲了。”

四九道:“公子,你别想这些了,快点睡罢,大夫说你得好好休息。”

“你下去罢,让我一个人好好静静。”

“是。”

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

“四九,我不是说了要休息么?”

“山伯,是我,我是英台。”

“英台?”

“山伯,我进来了。”

“别,你别进来。”

祝英台关上门,快步走到床边,望着他憔悴病容,泪如雨下。

“山伯……”

梁山伯道:“英台,你不该来的,你要成亲了,得高高兴兴的,怎么可以哭呢?快些回去罢,省得过了病气给你。”

“我不走。山伯,我不想与马文才成亲,他对我无意,我对他无情,硬凑到一起,伤害的是四个人的心。”

梁山伯跟着落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如何能违背?”

“若不违背,最终只会酿成悲剧。山伯,我跟你离开,去哪里都好,我不想嫁去马家,我不想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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