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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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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一鸣看眼秦在水,秦在水孤身坐在后座,昏暗的山影树影扑在身上,唯有眼底被通话屏幕照亮。

蒋一鸣说:“复习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嗯。”

“那我先挂了,早点休息。”

春好无所察觉:“一鸣哥拜拜。”

电话挂断了。

屏幕熄灭,秦在水眼底的光也随之消失。

蒋一鸣试探着问:“秦老师您要担心,我明天联系学校,要保安加强巡逻。”

“行。”

秦在水往后靠进座椅里,脑海里却回忆刚刚她同学的话,一边泡脚一边洗漱?

他有些难以想象,但又觉得是她会做出的事儿。

秦在水稍感宽慰。

她有在认真生活就好。

-

六月四日,学校最后一天上课。

也没上课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告别。

很多同学就在本校考,春好不一样,她户籍在西达,得返回户籍地高考。

她下午就得走,明天还得去县里的中学看考场。

班上,李主任在挨个归还电子产品。

没一会儿,教室里念到她的名字。李主任将一部MP3还给她。

春好看见熟悉的金属,上面贴了张便利贴,写着“春好”两个字。

她些微恍惚。

“老师没骗你吧?就说会还给你的。”李老师看着她,分外感慨。

“谢谢老师。”春好怔愣接过。

她手里摩挲老旧的MP3,这还是12年买的。那时她才十六岁,第一次来武汉,第一次去白沙洲搬货,第一次踏进华师一的校园。那天夏日炎炎,就是李主任值班接待的她,给她倒水,还帮她报上了志愿。

“李老师,这三年谢谢您。”春好轻声说,“您一辈子都会是好老师的,也会有很多同学喜欢您。”

“越来越会夸老师了啊。”李老师瞅她。

春好忙说:“这是真心话。”

“老师知道。”李主任看要毕业了,也为她高兴。

说完,他没再逗留,继续念其他人的名字归还电子产品了。

春好握着MP3坐回座位。

她怔忪少许,明明没毕业的时候,天天都痛苦煎熬,可真到要离开的时候,她为什么又这样难受?

夏日浓烈,窗外绿树成荫,春好低头摁摁眼角。

黑板上依次写满同学的名字和寄语。

到春好写了。

“春好,快来!到你了!”班长叫她。

她回神,慢慢走上台。

本来准备随便写写的,她看见黑板上的阳光,眼前却蓦地飘过最初那一年的大山白云、村委会和国旗,最后凝固成一个清朗成熟的背影。

不知不觉又到和秦在水初见的时间了。

春好接过粉笔,她深吸口气,却写——

“一壶浊酒喜相逢。”

她回忆着秦在水写的那副字,她私下模仿过好几遍,写起来尤为流畅。

有同学惊叹:“春好,原来你书法这么厉害!”

春好抿唇,并不说话,她看着自己写的字,眼底水光摇晃。

中午放学,高中课程彻底结束。

蒋一鸣已提前联系她,说秦在水把专车挪给了她用,用他的牌照通行,能节省很多时间。

春好回宿舍收东西,她没什么太珍贵的物件,只有久远的信,以及这些年攒的一些钱。

楼下,诗吟和许驰来送她。诗吟抱着她哭了一场。

“好好,你一定能考上北师大的。”她泪眼汪汪,“你以后一定会成功的。”

春好面上笑,心里却不知自己是否有那一天。

成功,什么是成功?事业还是感情,或是更宽泛的人生?她不知道。她太渺小,也不知自己的将来在哪里。

两句话的功夫,司机到了。

黑色行政车停在校门口,低调而扎眼,京AG的连号车牌频频引人注目。司机已下来等待。

许驰也看向她。他现在话不多,看起来精神不太好,也不知他家里的事如何了。但时间太紧,春好也不好再问。

司机给她拉开后座车门,护住门顶,等她坐进去。

春好却转身,再次抱了抱诗吟和许驰。

……

小时候在她的印象里,西达很大,比西村大多了。

可从武汉回来,西达又太小,小到周围群山环绕,这逼仄的土地上只有两个高中。

看考场这日,村伯伯来送她。

两人到校门口,乌泱泱的人,自行车、三轮车就这么横七竖八穿梭在人群里,远处送学生看考场的大巴在道路上堵得水泄不通。

这里的人都那样瘦,衣着仿佛是二十年前的武汉。

原来西达有这样多的人,深山里有这样多的村落。

交警是从外地调配的,在学校附近设了站点,实施道路管控。但人太多,管控也难以为继。

阳光很刺眼,抬眼看去,远处的青山都灰扑扑的。校门口的路应该也是新修,上面施工灰尘都没来得及被雨水冲刷掉。

“你看完考场不要乱跑,司机会来接你。”村伯伯说,“秦教授都给你安排好了,你不用操心。”

春好看着地砖,轻轻点头。

“明天考试,村伯伯就不来了。”吴书记说,“县里出了点事,村伯伯要去跟着处理一下。”

六月是最后攻坚期限,整个西达都拧成一股绳,跟着秦在水处理扶贫搬迁的事;前段时间有村民和扶贫干部吵架,一拳把人打住院,他还得赶去县卫生院。

吴书记看她短发低垂的样子,心疼而高兴:“我们浩儿这次是真长大了。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这个时候也一定没问题的。”

“嗯!”春好不知为何,她鼻尖一酸,用力点头答应。

看完考场出来时,村伯伯已经不见了。

校门口警戒线撤掉。看考场的学生都跟着父母陆续离开,似乎这种重要时刻,生命中重要的人都会到场。

她其实挺想问,秦在水会来看她吗?

可这话含在嘴里,一直到村伯伯离开,她都没有问出口。

一路上,春好没看见司机和车,估计是人太多,车进不来。

她便跟着人群往前走,边走边去找车牌号。

忽地,她余光微闪,春好以为是自己错看。

“秦在水?”

她喊了声,眨眨眼,避开人群奔过去。

是他吗?

这学校是近年新修的,路才通不久,除主路外,其余地方都格外僻静。

山风微凉,短发搔着她的脸颊,春好眯眼看远处的阳光落到山头上。

什么都没有。她看错了。

春好怅然地低下脑袋。

不过,就算他来似乎也没什么用,他们除了给彼此增添负担,没有任何意义。很多路,她还是要一个人走。

兜里手机在响,司机问她具体位置。

说话声掩盖了后面的脚步。

春好回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猛地一黑。

-

天黑了,秦在水还在东村的村委会。

被打伤的那位干部已经转去县卫生院了,他过来了解情况。

越到后面,他越得亲自下场,免得哪个环节脱离掌控,他来不及补救。

秦在水看眼窗外,今晚的夜空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不安。

春好那儿,他将跟自己最久的司机配给了她,应当不会有事。

秦在水和东村的几位领导聊了聊,起身离开。

刚走出村口,他手机铃声响起。

秦在水见是司机,以为是来交差的,他接起:“人送回宾馆了?”

蒋一鸣往前走着走着,发觉秦在水定在后面不动了。

他奇怪地看回去。

“秦老师?”他试探地喊了声。

秦在水抄兜站在树下,一动不动,任由灰色树影扑在身上,山风拂动发丝,他举着手机安静听着。

“人在哪儿没的?”他说。

蒋一鸣闻言,顿觉不妙。

秦在水听了很长一段话:“我知道了。”

他沉沉吩咐,“无论如何,先报警。”

电话挂断,他身影仍没动,缓了两秒才重新往前。

他从树影里走出来,冷定开口:“一鸣,你给最近的宜城市局打电话,借调警力给西达这边的派出所找人。”

他下颌绷住,目光淬了什么似的盯向前方:“好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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