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鬼移步到沙发上,沈迁安紧靠着顾飛慢慢讲述自己的故事。
讲他无忧无虑的童年、讲他迷茫困惑的少年、讲他痛苦且短暂的青年 。
他这次没有丝毫隐瞒,完全将自己剥开来。他跟顾飛讲在自己在父母葬礼上的恐惧和迷惘,以及骤然得知自己不是亲生子时的茫然。还有面对陌生的亲生父母时的害怕和期待。
被沈家认回是他这辈子不幸的开始。
因为他母亲的出身和其他的问题,他融入沈家并不顺利。明里暗里受到的排挤和嘲讽数不胜数。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他亲生父母是真心接纳他的,也是真的很爱他。
然后他就得知他养父母的死与他亲生父母有关。那一刻的绝望和刺骨的寒冷足以刻入他灵魂。
尽管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不安好心,但这件事是事实。他不知怎么面对那两个人,更不知道如何再去相处。
说恨,是有一些。
但让他报复,又下不去手。
于是进退两难的他只得选择出走。
然后紧接着他亲生父母也死了。
那一刻他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世上唯留他孑然一身了。
他成了孤家寡人。
也许是为了逃避现实的痛苦,他将全部重心转移到学习和创业上。
也许再给他几年,不说能治愈自己,但走出过去的阴霾还是有可能的。但命运就是喜欢助捉弄人,在他生活即将迎来好转时,沈家阴魂不散的又出现了。
沈万倩曾笑着说,谁叫你姓沈呢?谁让你身上留着那个女人的血呢。
我不会让你好过的,除非我死。
一语成谶,她确实没让沈迁安过上过好日子。
沈迁安浓重介绍了他同父异母的“姐姐”沈万倩。
他凑在顾飛耳边小声的说沈万倩有多么坏,对他有多么多么不好。
顾飛听得很认真,他微微笑着,看沈迁安跟个孩子似的,委屈巴巴的跟自己在意的人抱怨,述说心里的委屈。
顾飛不太会安慰人,过去的事已经发生,说再多也于事无补。况且他也无法对沈迁安说出类似于“没事,都过去了,明天会更好”之类的话。
他只能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在合适的时候给出合适的反应。
沈迁安骂沈家、沈万倩的时候,顾飛也跟着一起骂。
光是沈迁安说出来一些事他听得心都在颤抖,更别说那些没说出来的苦难只会更多。
顾飛既愤怒又难过,为沈迁安难过。
一个人身上怎么堆积了这么多苦难?老天是瞎了眼还是得了帕金森,要不怎么将不幸全加在沈迁安一个人身上。
心中怒火在燃烧,顾飛胸脯不由得剧烈起伏,脖子处青筋浮现,喃喃自语,“她真该死啊...”
沈迁安连忙帮他顺气,“不气不气啊,没事的,都过去了。再说她已经死了,你别气了,不值得的。”
“别说‘没事,都过去了’这样的话。正因为已经过去了才有事,事情都发生了怎么可能没事!”
人都死了还说没事!
如果、如果他能早点认识沈迁安,如果他在三年前就...
如果终究只是如果,那只是一种假设,根本实现不了。
顾飛闭了闭眼,强行平复下心情,平静道:“继续。”
沈迁安欲言又止,看着顾飛眼中盛满担忧。但是他答应过顾飛不能打着为他好的名头自己做决定,于是继续诉说。
其实这会儿他心里挺高兴的,顾飛的表现明确的告诉他——他是在乎他的。
以前还是人的时候,有多少委屈都是自己独自咽下消化。
向顾飛敞开自己的人生,诉说自己的过去是倾诉也是治愈。
他们一起骂沈家,一起分享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顾飛会站在他的角度谴责那些人、那些事,会替他难过,替他不值。
现在在回看过往斑驳的岁月,不再只是苦和痛、恨与怨。
在说给顾飛听的过程中,似乎有一种解脱感缓缓升起。
因为顾飛,他与过去的自己、与世界达成和解。
沈迁安不由得抱紧了顾飛,而顾飛也以同样的力度回抱。
“其实我们很有缘分哦。”
生前的事已经快讲完了,在之后就是与顾飛相遇后的事了。说到这个沈迁安精神完全起来了,兴致高昂。
“其实你救我我三次哦,你要不要猜猜是哪三次?”沈迁安兴致勃勃的看着顾飛,眼睛发亮。
“?”
顾飛凝眉思索,三次?哪来的三次?他把回忆翻遍了,能算得上的也只有两次呀。况且他这辈子就送过一个人去医院。
顾飛摇摇头,表示投降,“我实在猜不出来是哪三次,我只知道一次是三年前,另一次是半年上大桥上,还有一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