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斯拉格霍恩再次打了一个嗝,呜咽地点了点头,那双流泪的眼睛终于愿意直视我。
“摄神取念。”
年轻得多的斯拉格霍恩出现在我面前,他有着一头浓密光泽的草黄色头发,姜黄色的小胡子,坐在一张舒适的带翼扶手椅中,脚搁在天鹅绒大坐垫上,一手端着一小杯葡萄酒,另一只手在一盒菠萝蜜饯里挑拣着。
六七个十多岁的男孩围坐在斯拉格霍恩旁边,在我的目光触及那个身影时,呼吸不由得为之一滞。那是学生时代的汤姆·里德尔,马沃罗的黑宝石金戒指在里德尔的手上闪烁着。
“先生,梅乐思教授要退休了吗?”我看到里德漫不经心地问道。
“汤姆,汤姆,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斯拉格霍恩责备地对他摇着一根沾满糖霜的手指,但又眨眨眼睛。“我不得不说,我想知道你的消息是从哪儿得来的,孩子。你比一半的□□知道得都多。”
里德尔微微一笑,其他男孩也笑起来,向他投去钦佩的目光。
“你这个鬼灵精,能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又会小心讨好重要的人——顺便谢谢你的菠萝,你猜中了,这是我最喜欢的——”
几个男孩窃笑起来。
“——我相信你二十年内就会升为魔法部长。也许只要十五年,如果你经常给我送菠萝蜜饯的话。我在部里有很硬的关系。”
其他男孩又笑起来,汤姆·里德尔只是微露笑容。
“我不知道政界是否适合我,先生,”笑声渐止后,里德尔说道,“首先我没有背景。”
“什么话,”斯拉格霍恩爽朗地说,“你那样的才能,一定出自体面的巫师世家,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你前途无量,汤姆,我还从来没看错过一个学生。”
斯拉格霍恩书桌上的金色小钟打了十一点。
“老天,已经到时间了?该走啦,孩子们,不然我们就麻烦了。莱斯特兰奇,明天交论文,不然就关禁闭。你也一样,埃弗里。”
男孩们鱼贯而出。斯拉格霍恩从椅子上爬起来,把空杯子拿到桌前。身后的动静使他回过头来,里德尔还站在那儿。
“快点儿,汤姆,你不想被人抓到熄灯时间还在外面吧,你是级长……”
“先生,我想问你点事。”
“那就快问,孩子,快问……”
“先生,我想问你知不知道……魂器。”
斯拉格霍恩瞪着他,胖手指心不在焉地抚摩着杯脚。
“黑魔法防御术的课题,是吗?”
“不是,先生,我在书上看到的,不大理解。”
“嗯……是啊……在霍格沃茨很难找到一本详细介绍魂器的书,汤姆。那是非常邪恶的东西,非常邪恶。”斯拉格霍恩说。
“但你显然很了解,先生?我是说,像你这样的巫师——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能告诉我,显然——我只知道如果有人能告诉我,那就是你——所以我就想问一问——”
“嗯,”斯拉格霍恩说,他没看里德尔,而是玩弄着菠萝蜜饯盒子上的缎带,“当然,给你简单介绍一下不会有什么坏处,只是让你理解一下这个名词。魂器是指藏有一个人的部分灵魂的物体。”
“可我不大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先生。”里德尔说。
他的声音是小心控制的,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是说,你把你的灵魂分裂开,”斯拉格霍恩说,“将一部分藏在身体外的某个物体中。这样,即使你的身体遭到袭击或摧毁,你也死不了,因为还有一部分灵魂留在世间,未受损害。但是,当然,以这种形式存在……”
“……很少有人想那样,汤姆,少而又少。死去还痛快些。”
但里德尔的饥渴现在很明显,他表情贪婪,已经隐藏不住他的欲望。
“怎么分裂灵魂呢?”
“哦,”斯拉格霍恩不安地说,“你必须明白,灵魂应该保持完整无缺。分裂它是一种违逆,是反自然的。”
“可是怎么分裂呢?”
“通过邪恶的行为——最邪恶的行为,通过谋杀。杀人会使灵魂分裂,想要制造魂器的巫师则利用这种破坏:把分裂出的灵魂碎片封存——”
“封存?可是怎么——?”
“有一个咒语,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斯拉格霍恩像被蚊子叮烦的老象一样摇着脑袋,“我看上去像是试过的吗——我像杀人犯吗?”
“不,先生,当然不是,”里德尔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
“哪里,哪里,没有冒犯,”斯拉格霍恩粗声粗气地说,“对这些事情有些好奇是正常的……有才能的巫师总会被魔法的那一面所吸引……”
“是的,先生,”里德尔说,“可我不明白的是——仅仅出于好奇,我想问的是,一个魂器用处大吗?灵魂是不是只能分裂一次?多分几片是不是更好,能让你更强大?比如说,七不是最有魔力的数字吗,七个——?”
“我的老天爷啊,汤姆!”斯拉格霍恩叫道,“七个!想杀一个人还不够邪恶吗?无论如何……分裂灵魂已经够邪恶了……而分成七片……”
斯拉格霍恩现在显得非常不安了,他瞪着里德尔,好像以前没看清他,看得出他在后悔参与了这场谈话。
“当然,”他小声说,“我们谈的这些都是假设,是不是?只是学术性的……”
“是的,先生,当然。”里德尔马上说。
“不过,汤姆……我所讲的——我们所讨论的这些,还是别说出去。人们知道我们聊过魂器是不会高兴的。这在霍格沃茨是禁止的,你知道……邓布利多尤其激烈……”
“我不会说出去的,先生。”里德尔说完就离开了。
我向后踉跄了一步,西里斯手疾眼快地扶住了我。我禁不住看了斯拉格霍恩一眼,宴会已经结束了,因为摄神取念的副作用,他正趴在吧台上呼呼大睡着。
“你还好吗?”西里斯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西里斯,我们去有求必应屋。”我抓住他的手臂,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