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脚很冰。”他没有一点想要松手的迹象。
我感受着属于鸣渊的温度,手紧紧抓住身侧的那份报纸,而报纸的边角早已面目不堪。
脚在慢慢升温,紧张感也逐渐消退,我放松下来,想起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束缚,便说:“新时代的好就在于人与人之间是可以谈论平等与自由的。”
“过去女子赤裸的双脚从不容他人窥视,特别是男子,要是被瞧见了,便只能强行男婚女嫁。”
“封建时代对于女子双脚的苛刻可谓到了病态疯魔的地步,也由此衍生出了裹足的陋习,直至今日,仍有人奉行以小脚为美的原则。”
“不过不论何时,我都觉得这简直是荒谬至极,不过是一双脚而已,人人皆有,人人皆一致,到底有何稀奇的?又如何容他人这样求全责备?”
“什么裹足束胸,什么三寸金莲丁香乳,要我说,这不过是为了满足部分男性的畸形嗜好罢了,反过来却要为了他们自己的癖好而将痛苦施加于女性,实在是不公!”
我滔滔不绝说了一堆,抨击着封建时代对女子的迫害,当真气愤不已。
鸣渊低着头正专心手中的动作,而自己的一双脚就被包裹在他手心的温暖里,不过也不知道他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我前倾身子问他。
“对。”他拉长尾调,回答简单却不干脆。
我不满,看向他道:“你难倒不同意我说的?”
他松了手,我也立马缩回自己被捂热的双脚,一时间,离了高温的脚竟有些不适。
鸣渊起身拿来一块毯子,细心地遮盖在我的双腿处,做完这些,他才开口回应道:“你说的很对,男性不应该把自己的嗜好建立在女性的痛苦之上,从而冠冕堂皇地将自己的欲望掩饰为天经地义,理当如此。男女平等应当是与生俱来,刻在你我骨子里的意识。”
“可如今,封建糟粕等习俗依旧根深蒂固,那根辫子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舍不得丢弃。而我们要做的不单单是止于破除陋习等各种明面上具体的行为,最根本的,是要革除国人骨血里的腐败思想。”
“人类的历史演变历来是以思想为先导的,由此可见,思想的变革至关重要。”
他不禁攥紧手心,接着道:“道光年间,自鸦片战争之后,国人痛定思痛,首次睁眼正视西方,主张‘师夷长技以制夷’,主动学习西方技术,最终却以洋务运动的失败而告终,可先辈们却并未因此停下探寻的脚步。”
“甲午战后,清军惨败,我们又一次看到了自身发展的局限性,此后,康梁发动维新变法,从制度入手,主张学习西方的君主立宪制,可我们再次失败了。”
“时至今日,我们这个国家早已病入膏肓,可病因易查,不过是‘封建保守’四字,从器物到制度,失败的根本原因不外乎在于守旧势力的顽固与腐败。”
“但同时药方难求,如今我们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思想变革,虽时常陷入悲观主义,却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不过自俄国十月革命以来,再到几月前的五□□雷事件,我才再次反思回顾,隐隐约约瞧见了黑路里的光。思来想去,药方或许就藏在这第三步,思想的变革中。”
鸣渊眉眼舒展,紧握的手心渐渐松了开来。
我静静听着,只有在论及家国命运之事时,他似乎才愿意讲那么多话。
再者,鸣渊的话一针见血,他年纪虽小,可看问题的眼光却毒辣精准,短短几句便道出了当下中国的病根所在,而他所说的药方确实就藏在国人变革的第三步里。
我不禁对他刮目相看,为他鼓起掌来:“说得太对了!要是人人都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我们又何苦自锢铁屋长达如此之久?不过,觉醒之人只会越来越多,而昏睡之人定当有醒来之日。我们一定要相信,光明是指日可待的!”
鸣渊双眸一弯,眼里泛起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