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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四回 奔千里,披星戴月尝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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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还得出其不意,白玉堂晃了神,米花已然近在咫尺。

他一提桌上的酒杯,将米花给兜住了,却又迟了一步,没扣住力道,酒水也洒了半杯。白玉堂再往外瞧,哪儿还有展昭踪影。

嗤,他倒是半点亏都不吃。稀奇。

白玉堂神色莫名,将酒杯搁上桌,又糊涂低头瞧了自己的手一眼,边是擦手边是诧异。展昭自己不知,他来了有一会儿了。那么高瘦一个子,骑着马在星雨楼门口充门神,生着一张和气面容,可满脸肃然忧心时,扰人营生却也教人不敢上前一问。人潮涌动,各声鼎沸,皆从展昭左右身侧穿行。而白玉堂从高处垂目望去,见他从市巷尽头骑马慢步,如孤马踏红尘,无人问津。

鬼使神差地,他顺手甩了颗米花。

这走神的片刻,展昭已经栓好马,轻身上楼来。他也没客气,往对面一坐,信手将巨阙搁在桌边,开口便是:“陷空岛可是去不得?”

“……”白玉堂手中酒杯轻裂出一条细缝。

展昭目光微动,躲了白玉堂下意识收紧手肘、手指近挨胸口的动作,只瞧着桌上飘着米花的那杯酒。

见他没了后言,白玉堂眯着眼,仿佛在打量展昭,心头却是自嘲。他还有空挂心旁人忧心些什么。他自己这头方是一团乱麻呢。

白玉堂昨儿难得赶了夜路,天初初亮便到了松江府。

街巷尚未热闹起来,脚夫沉默地挑担穿行;早市倒是刚歇,提着篮子的妇人好似为抢到了水灵的小菜而满面笑意;各家炊烟起,早点铺子门前仍排着长队,年轻的新妇为婆母打下手,正支着窗子擀面……处处都是熟悉的景色,就连清晨的空气都带着些许熟悉的咸湿。

白玉堂摸空嗅了一鼻子,是粢饭的香气。那铺子的东家是个上了年岁的老妪,手艺极好,但曾因年轻时山道遇匪死里逃生,满身伤疤,生的还怪凶,非是熟人不敢去买;她那邻里是个处州外嫁来的寡妇,为生计成日推着车满城卖烧饼,往日也与老妪互相帮持,出门时往推车案上搁好些粢饭团子、粢饭糕,回头在分些利钱给老妪。

他能知晓此事还得多亏旁人多嘴,尝拿此事说笑,胡搅蛮缠道那寡妇与他白五爷几百年前算得老乡,“这老乡见老乡便是没能泪汪汪,也该多掏点赏钱吧。”

白玉堂想到这儿,难免要翻翻眼皮。不过这会儿他惦记着回岛,虽是饥肠辘辘也未有停步。不过快马走大道时,他又远远在人群里瞥见一抹春梅红,娇艳色很是扎眼,该是个公子哥。这颜色挑人,易衬得人脸黑,闺秀裁布时都要斟酌一二,何况一大男人。不过也不是没人穿,真想穿,黑脸大汉穿艳衫,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而到了夜里,往青楼一走多的是自诩才子风流的公子穿粉戴花。只是这会儿白玉堂剔眉,还当自己赶巧碰上那多嘴人。

他心思这么一掠,也不是耽搁时间的性子,此时无意一证,快马直奔江边。

正是日出江花红似火。松江隔了芦花荡,荡南的陷空岛直接算作松江府城的地界,但荡北的茉花村却是松江府下华亭县的辖区。茉花村的丁氏双侠也常被称作华亭双侠。

轻舟多有不便,牵马上船难免麻烦。这江边渡口人来人往,也有陷空岛照着官府驿站建的驿舍马厩,雇了人照料马匹,白玉堂为图轻便省事,有意将他那神驹留下。可他去时却见门关着,叩门无人应声,心下诧异也只能作罢。随后他又准备寻个相熟的渔家开船上岛,这四下观望许久竟是一个也没瞧见,莫不是个个起早贪黑都出海去了?

好在白五爷办法总比困难多。

无船能渡、走桥便是。这家在岛上,他又见水就沉,若是出入不得岂不遭人笑话,难免要留条后路。白玉堂有了打算,干脆将两大盒草药绑在身上,提上长刀轻手一拍马背。他这通身雪白的良驹仿佛通了人性,瞧他一眼,好似听懂了无声的指令,又或许这数年来早见惯了主子恣意性子,不是自寻安顿处,真就提步离去。

白玉堂也不担心宝马走失,见耽搁了好些时候,赶紧上岛去。

按说,奔波数月,这会儿他应在陷空岛歇着,或是兄嫂接风,或是沐浴更衣洗去疲乏,或是四哥榻前好好笑话笑话这病夫。往后几日自然要躲躲懒,立秋将至,三伏未出,他又不傻,没事顶着烤人日头出门。

白玉堂低垂着目光,脸色又冷了几分。原是心焦四哥的身体,未有细想,这会儿却是处处不对劲只恨自己也有眼瞎的时候。他一上岛,连杂役丫鬟都低着头、躲着他走。

可那时他未觉分毫异样,兴冲冲地进了厅,口中还唤着:“几位兄长何在?”

就听茶盏落地的脆响,而一人立于厅中、惊诧望来。此人身量高大魁梧,又生的一张紫面皮,满是髭髯,正是这陷空岛卢家庄的大当家、四位义兄中排行老大的卢方。白玉堂两月未归,见了结拜手足自是喜形于色,口中问话不断:“大哥,四哥如何?怎不见二哥三哥?日上三竿,何处躲懒去了?”

他说着,将俩木盒往桌案一搁,一壁开了盖细细查验草药可有差池,一壁头也不抬同卢方得意笑道:“拉车的委实太慢,小弟恐诸位兄长等的心急,便照大嫂的单子拣了几样要紧的先回来了。那几车药材有白福看顾,加紧赶路,想是半个月就能到。”

“大哥?”白玉堂半晌不闻答声,这才仰起头来,留意到卢方满面严峻,不由脸色微变,“出什么事了?四哥……”

“……”卢方夹着眉,盯着白玉堂不言不语,这宽厚人板起脸来也生出几分冷硬漠然之色。

白玉堂瞧出不妥,飞快瞥过卢方的腰间,又一扫地上那摔成两半的茶盏,正欲再问,忽的退了半步。果不其然卢方倏尔拔刀,朝他迎面劈来,口中呵斥:“你竟还有脸回来!”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白玉堂提着刀躲了一躲。

卢方却不留情面,不知哪来火气,刀刀都逼着白玉堂向后退去。

白玉堂实在无法,眼见着要出厅,只好在门槛前抬刀挡了一招。谁人不知五鼠之中,数锦毛鼠年纪最轻、功夫最俊,白玉堂内力扎实,便是刀不出鞘,这一挡也就站稳了。白玉堂深吸口气,且按住脾性问话:“大哥,小弟便有何处不妥,你大可直言,这无缘无故——”

卢方眸中微闪、牙关一紧,竟是扶着刀、仗着那一身力气将白玉堂掀出了大厅。

白玉堂早知义兄天生一股力气,未有防备,只能顺着这一刀在院里止住身形。他心头略恼,却闻卢方痛心疾首地大骂:“老五,你平素游手好闲、耽于玩乐也就罢了,这两月四弟卧榻难熬,你还任凭心意,太让我失望了!”

“我……?”白玉堂满目茫然。

不等他争辩,卢方的刀又是迎面而来,旭日高升,往刀锋上抹了一道锐光。他只好侧身躲开,急匆匆道:“大哥,药材在天昌镇耽搁两日,非是……”大刀又近,白玉堂跳上了屋檐,这回再顾不上旁的,先高声搬起救兵。

只是他连着喊了几声,莫说他那好二哥三哥,连素来疼爱他的大嫂都不见出面。四周仆从早散了去,院前院后无人应声。

白玉堂且要踩着屋瓦往后院去,冷不丁被同样窜上屋顶的大刀再逼退了一步。

卢方站住了身,冷冷斥道:“喊什么嫂子,你何时还记得我等是你兄长!”见白玉堂满面茫然,他深吸口气,仿佛更恼了些,举着大刀怒目瞪视,“老五,你老实说你这两月来究竟拿了何人的东西?”

“我什么——?”白玉堂几乎没听清江风里荒谬的问话,辩白自然卡在嘴边。

他皱起眉,“大哥你说什么?”细问无答,倒是大刀掀起风沙紧至,仿佛早有论断,也不必听他狡辩。

白玉堂只好匆忙后跃闪避。可卢方绰号钻天鼠,尤以轻功见长,便是没有白玉堂身法那般诡谲轻飘似鬼影,也能贴杆就上。只是白玉堂没想到,卢方直面凑前,竟是起手一掌。

白玉堂在陷空岛五六年,又不是头一回惹是生非被这结拜大哥追着教训。只是往日要么他自个儿心里有数,要么见着卢方提起后厨的烧火棍,他便是没谱也能当场仗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想个清楚明白。如今不说头回见卢方拔刀相向,掌风眨眼咫尺之间,分明是动了真格,当真躲闪不及。白玉堂哪儿还想得起还手。再则这是他大哥,他如何还手,还能拔刀不成?这半空中提着一口气,迎掌必然收不住内力奔腾,便只能硬生生挨了这一掌。

他落在屋顶上,气血翻涌,又不禁退了一步。

卢方下一刀贴面而来。

长刀仿佛借了一点日光,倏尔出鞘,金铁鸣声紧随而至。白玉堂横臂一掀,挡下了来势汹汹的一招,也逼得卢方退去,落到院子里。

他这才轻嘶了一声,见卢方面上全无悔意,胸口那一掌愈发火辣辣的疼,气性也起了。

他何曾受过这种气。

谁又能给他受这种气、敢给他受这委屈?

他们兄弟五人相识已久,结拜也五年有余。白玉堂排行最末,结拜之时甚至尚未束发,因着这份年纪最小的殊荣总能得四位兄长忍让照顾。长兄如父,卢方本就与他亲兄白锦堂是多年挚友,又自觉年长白玉堂一轮有余,因而待白玉堂尤为亲厚。虽说提起烧火棍教训五弟不在少数,但哪回对外不是出面回护,不许旁人说半句不是。正因为这份亲厚,哪怕兄弟之间难免摩擦、见解不同,白玉堂挨了揍,也能笑嘻嘻地同嫂夫人耍赖叫屈,讨她亲手做羹汤,既不低头、也不怨愤,心知卢方到底是一心挂怀他的安危罢了。

可今日又是为何?

他在外奔波两月有余,不说劳苦,一脸风尘尚未洗,进门迎头是一刀。卢方还言辞含糊、非打即骂,笃定他在外招惹是非、行差踏错,不肯听他半句辩解。他连什么事都没听明白,又如何说一句他没做。

荒谬!

白玉堂胸口起伏,气上来了,一用劲更痛了。

他目光从怒色不减的卢方挪到厅中两个装得满满的木盒子,又阖起眼。再抬起头时,竟然敛去神色,语气亦如一潮江水扑了滩头,冷冷淡淡地退了潮:“我刚瞧过了,草药并无损伤,过几日白福会将剩余的送来。”

“……”卢方的神色微顿,似乎挪开了目光,但依旧没个好面色,指着松江,尽可狠声放话:“行了。今儿我话就放这了,你若是不把东西给人家送回去,就莫上陷空岛!”他的嗓音向来洪亮,此时高声,犹震江潮,令好些早早避去的仆从杂役都不禁愕然抬头。

白玉堂攥刀的手紧了又松。

他江风吹鼓了他的衣袍,也将一头发扬至一侧,遮住了那双明亮飞扬的桃花眸。

白玉堂生着一双含情眼,眉目带笑时,哪怕是瞧路边的猫猫狗狗都仿佛含情脉脉、深情不移。而按说凭他容貌,多的是胆大的豆蔻娇娘前仆后继,可偏偏这双招人的眼睛时时比世间任何神兵都锋锐,令人不敢逼视。可此时,他孤身一人站在屋檐,低着眼,眸中映不出明锐,也辨不出可否有丝毫的心伤。

最终他只是飞快扫过厅堂所挂的“五义厅”三字匾额,赌气道:“既然大哥这般说了,那便如此罢。”

说罢白玉堂跳下了屋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卢方铁青着脸连道三声好,紧盯着白玉堂,仿佛愈发恼怒地高声:“连大哥的话都听不得了,走了就别回来!也休要认我这兄长!”

“……”江潮起又落。

“……”

“……白兄?”展昭见白玉堂若有所思、久不作声,略一犹豫,到底还是打断道。

“今日白兄去那疏阁,是为寻人?”

白玉堂神思微晃,浅眯着眼睛,语气微妙:“展南侠初来乍到,知道的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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