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两人用过早膳就出发了,从昨夜探访过的通运桥登船。昨夜天暗,看得不清明,早上才感此地风景可观。运河上清波荡漾,河水在停泊处略缓,而后又向远处疾流。和合驿处在水陆要冲,是个水马驿,在圣祖时还合并了潞河驿,白日里来往的船只与行人比夜里多得多,时不时有船靠岸,升起旗帜,响起锣鼓,路边还有不少小贩吆喝着,驿站前便热闹得像个大集市。通运桥在日头下则更显特别,艾叶青石顺铺桥面,桥中间略高,两侧有青石板护栏,东西两边皆立十余根望柱,上雕须弥座,座上为栩栩如生的狮子,望柱间的雕刻栏上都有宝瓶荷叶,荷叶上的叶脉各不相同。胤祥将这景看得清楚,仿佛想起什么,回头对胤禛问道:“哥哥,你可知这桥与京城其他桥有何不同?”胤禛对道:“我只知这桥在万历以前还是木桥,后因万历生母李太后是通州人,便修成了石桥,却不知还有何不同。”胤禛倒也虚心地看向胤祥,示意对方告诉自己。胤祥笑了笑指出:“哥哥可发现,京城里所有石桥的护栏板都是镂空的,唯独此处是浮雕,两面花纹还不一样。”胤禛盯着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般说道:“确是如此,王弟怎观察如此仔细。”胤祥幸福笑回:“但凡有心所为,自然会有不同之处,就像我兄长也总为我做些例外之事,真情也便处处流露,仔细看的人总会知道。”胤禛被肯定得也很开心,又看了这雕栏好一会儿,自觉倘若是他来做,只会做得再特别些,叫天下人都能直接看到,这算得上什么。
但现在为了低调,胤禛安排了一轮二层座船在那渡口候着。即使如此,周围往来的战船、红船、快船仍是相形见绌。这座船装饰华美,等级身份摆在那里,旁边的船只与过客都不敢靠近。胤禛牵着胤祥,两人三两下就登了上去,潇洒轻巧,即便往来人们不敢细看,也都忍不住好奇心,纷纷张望着这番景观。
比之外观,船里修得更是精巧,一层如养心殿西暖阁,摆件、屏风、地毯、木炕与案一个不少。胤祥心里也慨叹胤禛的细心周道,不禁好奇二楼会有什么,便先一步上楼去,胤禛也紧随其后。还好,胤祥心里松了口气,一切正常,二楼被胤禛安排成养心殿后殿东暖阁的样子,正想着,胤禛拉住了胤祥的手说道:“王子想找点什么?哥哥带你看看。”说着就牵着弟弟往东暖阁里间走,果然,还是有个别不一样的地方。东暖阁里间床榻的样式与永日堂的相差无几,有一扇漂亮的窗开在船的西面,恰好能让人看到沿江风景。胤祥眼睛亮亮地看回胤禛,满眼都是快乐,胤禛顺势抱了上去,吻上对方额头,鼻梁,嘴唇,然后才慢慢开口:“所以王子喜欢吗?”胤祥笑着点点头,回以拥抱,在胤禛唇上轻轻一点后,看着他,慢慢说道:“以前一个人出来,其实不爱坐船,嫌慢,大概是想着早点回去见你。但难免有坐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在栏杆边看水,看到很晚,月明星稀,困了才到房里,头一栽就睡过去。醒来就又是在栏杆边等待。所以对我来说,坐船很漫长。我喜欢有窗,谢谢哥哥。”胤禛温柔轻抚胤祥的脸回道:“那幸好王子有我了,再也不用无聊看江水了,我可以帮王子累到困。”随即勾起嘴角一笑。胤祥一听,顿时没了刚才的温情,将胤禛轻轻推开,自己坐到那张窗边的榻上,倚着休息起来,胤禛也走过去,慢慢牵起胤祥的手,陪他一起靠着,感受起锚那一声响后,船在河上的微微起伏跌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