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往前行了没半个时辰,天色暗了,然后仿佛随意地停了下来。
马车内,两人已经拥着睡了一些时候。马车一路坎坷都未打扰他们,反而在停下时唤醒了两人。胤祥抬头朦胧问胤禛:“哥哥,到哪了?”胤禛低头温柔说道:“大概到通州驿了。”胤祥又抱着胤禛歇了歇,仿佛是醒醒脑子,整个头塞在胤禛胸前的衣服里思考道:“我们这次走水路?”胤禛赞同:“是,水路慢,我们慢慢走。”说完,见胤祥已经从自己身前探出头来,眉眼弯弯地笑着,胤禛一手将胤祥慢慢扶着坐了起来,而后两人一起低身出了马车。
马车停在馆驿胡同口,这一片是张家镇村,四面有栅栏门,被一条长长的南北走向的墙分为东西两大院落,馆驿胡同就在西栅栏外。因为是重要的京城驿站,常用来接待外国使臣,所以这个和合驿规格较高,装点得也气派。二人向西栅栏走去,只见门前有六角攒尖黄琉璃筒瓦带宝顶的驿亭,沿路皆铺着青石,两边还立了汉白玉栏杆,走到驿站朱门前,抬头便可见这院门上挂了一有些年头的匾,上写“和合驿”。胤祥牵着胤禛往里走,一边说道:“这个驿站,我来过一两次,兄长应该没住过,条件还算不错。”胤禛点头道:“确是如此。王弟好走动,就是看得比我多些。”胤祥仿佛不太习惯胤禛突然端正的语气,回头看了看胤禛,见对方一脸正直,不再多想,轻车熟路地牵着胤禛往里走。进了西栅栏,眼前是一个两进院落,两人恰在两个院落之间。向北看,隐约可见一排青砖砌成的房舍,有精致的小瓦当,整体古朴。胤祥牵着胤禛往南边的院落走,一边继续说到:“我喜欢住南边院落,人少,因为临街也不孤独,还离西栅栏近,好出门。”胤禛认真看着胤祥,听他一一介绍着自己的喜好和习惯,听得开心,一切都随胤祥安排。原来,胤禛提前派侍卫来打点过了,今日西栅栏里的院落都已无人,静候胤禛二人到来,所以来去顺利。胤祥虽是临时被告知今天要来和合驿,心里也很清楚胤禛会派人收拾好,所以拉着他径直往自己呆过的房间去。
南边的院子更讲究,只有几间宽敞的屋子,用的还是红木,比前面的院子要精细些。胤祥拉着胤禛进了西厢房,他素来住这间。坐下没一会儿,苏培盛给二人上了晚膳,是些通州地方菜,一青花瓷盅老鸭汤,一白玉长碟红京鱼,再几盘素菜。正用着膳,胤禛问:“王弟为何不住正房?”胤祥嚼完嘴巴里一口,慢慢解释道:“西厢房不大,不会寂寞,好装点。兄长看,还有一扇窗通向外面,亮堂。”说着,胤祥指向西面墙上的一扇窗格,语气里似乎很满意。胤禛同意道:“确实,有窗住得舒服,所以我也总爱给王子住的地方多开扇窗,也算投其所好了。“胤祥怎么听不出胤禛话中有话,自己脑中也跟着浮现那日在仙楼上,坐在唯一的窗下,自己在明晃晃中,看向暗处的胤禛的场景,心中再度生出无限羞意,那是自己最为赤裸裸地暴露在胤禛视野下的一次。这样想着,胤祥顺手打了胤禛一下,仿佛是为打住自己的想法,也是为打住胤禛的想法。胤禛也见好就收,知道自己的王子经不起逗,安分地接着用膳。
用过膳,二人打算出门活动活动。两人照原路先出了西栅栏,接着到馆驿胡同,然后沿着蜿蜒的胡同往东边走。胡同里已黑漆漆的,只有馆驿栅栏门前挂着两盏灯,还算能引导方向。路上不时会遇到几个过路人,胤禛将胤祥牵得紧紧的,刚刚经过一人时,他回头看胤祥,只见对方眸子亮得漂亮,静静地跟着自己,叫他心里一动,不禁在这一片黑中,凑上去,靠感觉吻上对方眼角美丽的褶皱,叫胤祥也被控在了原地,于是胤禛也不松口,接着抿了抿,直到听到前面又传来了些脚步声才慢慢松了开,离开时,隐约看到胤祥勾起的嘴角,想到胤祥方才也没有出手推自己,胤禛感到尝试对了的骄傲,接着抓紧对方往前走,没走两步,又遇到了几个路人。走了不到一刻钟,两人便到了馆驿胡同与水胡同北口相会处,面前是条在暗夜里缓缓淌着的运河,两岸依稀的微弱灯光仿佛被它带着慢慢流远,其上偶尔往来几艘船只,显得更有点寂寞。胤禛向胤祥说道:“想来眼前是萧太后河了。”一旁的胤祥笑着点头道:“是,我们在它的南河沿。”说着就反握着胤禛沿河往上游有明显亮光处走去,接着说:“再走一下,前面就是通运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