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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曾一度怀疑,自己能成为『云上五骁』中唯一“存活”的人,是因为自己的名字属于白昼,而他的同伴们则无一例外……没错,都是夜晚的意向。
无论是直白的饮月、应星,还是倒映天穹中玉盘的镜流、白珩,都是存在于黑夜的事物,如今也为黑暗捕获,而景元,无论怎么看,他的名字都是属于白日的太阳,是分割白昼与黑夜的事物。
景元刚从繁重的公务中抽身,无休止连转了三十天以上大脑猛的放松下来,陷入一片混沌之中,莫名就把这点胡思乱想当了真。
他想拉着什么人分享这个惊天发现,却一时想不到找谁合适。
下属?
同袍?
似乎都不太好。
就去找那半个当事人吧。大脑里的表格筛去不相干的人物,勉强留了一个名字。
于是,景元混乱的大脑拖着疲惫的躯体,走进了幽囚狱。
2
小持明开始怀疑景元的精神状态,心想他是不是最近忙疯了,不然这家伙怎么会相信这么荒谬的结论,还过来郑重的告诉自己:未来取名的时候一定要避开月亮、星星、昙花之类夜晚的事物。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守门的几个云骑军好像信了。
士兵们这次站的有些远,但并不妨碍持明的优秀耳力,他听到他们在怜将军故人四散的伤痛,愤怒于罪人们犯下大错、云骑死伤,当然,还有对景元这种玄学结论的信服。
持明甚至还听到他们说,听将军的,以后有了孩子绝不会让他们取这类名字,甚至隐隐还有邀亲友改名的意向。
持明一时无语,心想这群云骑对他们将军未免太过信赖了点,说什么信什么,也不过点脑子。
——浑然不觉自己也是被骗过几次、长了记性,这才勉强不跟着景元的思路走。
少年有些想知道景元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前几次来的时候,云骑们对过分年轻的他尚存疑虑,今次就好似依偎着母鸡到处跑的鸡仔一样,明摆着有将军的地方就可以放弃思考。
好吧,这个比喻可能有些冒犯,但原谅他只是个才习字两年的重犯,说不出什么更为深奥厚重的内容。
“你听到了吗?”看起来很正常的将军问。
“你喝酒了?”小持明谨慎的问。
将军一怔,迟钝的、缓慢的开口:“并未。”
他似乎又想了想,补充道:“军中不可饮酒。”
虽然意识不太清醒,但景元依旧本能的维持着将军的威仪,往日温暖和煦的金瞳显露出无机质的冷感,仿佛不近人情的塑像。
如果不是看到他涣散的眼神,持明可能就信了。
这一路居然没人发现吗?还让他跑到这里来。
3
“你累了。”持明笃定“又熬了多久?”
将军茫然的揉了揉额角,大概是连轴转了多日的关系,他下意识思索这个问题以及背后的深意。
直到他望进少年澄澈清冷如深湖的眼眸,这才恍然:哦,这个人不会有额外的意思,他只是关心我。
虽然一时想不起眼前的人是谁。
由于反应时间太长,大脑内存自动把最开始的问题清空删档,连聊天记录都没留下,于是将军又下意识摆出滴水不漏的姿态,很好的掩盖了己身的茫然。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景元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记忆断断续续,视野模模糊糊,只依稀觉得面前的人很熟悉。
“你究竟多久没睡了?”
少年眉心微皱,见景元彻底exe无响应,便第一次越过将军与远处的云骑交流。
“你们将军多久没休息过了!”
几个云骑闻言,连忙快步上前察看。许是见同袍在此,无响应的景元程序终于活了一下。尽管视野模糊、大脑变成浆糊,他依旧笑着看向云骑们,起身说:“并无大碍,莫要……”
他断电了。
景元刚站起来就连人带甲“啪”的倒下,若非持明眼疾手快、连人带尾巴垫在下面捞了他一把,将军就要和冰冷的地面亲密接触。
这一下把云骑们吓得够呛,几乎就要“将军遇刺,封锁全场”,刀都差点要往持明脖子上架了,却忽然听得一阵细微的鼾声。
啊,将军是睡着了。
4
将军累成这样还操心他们的心情,时刻记得做他们的标杆,云骑们的心情有些复杂。
百年来神策府连轴转的事他们也知道,可大都不清楚将军本人的工作状态——因为云骑是会换班的,将军不会,那么这个人是否休息过,他们都说不清。
既然将军这般疲惫还想着来幽囚狱探望,至少在这里,让他歇上一歇吧。
幽囚狱内的设备实在不太好,如持明的囚室,最开始只是无尽的锁链与黑暗,后来有了景元的“偷渡”,这才慢慢变成了有烛火、床铺和书籍的房间。
不过对于这些云骑来说,这里不能算什么正经让将军休憩的地方,他们本想去借个枕头,要点被褥,可又怕惊动判官,不好让将军继续休息,于是只能在门口看守,假装将军还在正常探视。
按说他们该将重犯与景元分开,但睡着后的景元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即使没什么力气也要整个挂在持明身上。
士兵们看他挨挨蹭蹭,眉心也舒展开,是一副难得安心的样子,不忍心再干扰,持明在短暂的惊讶后也提出让景元在此休憩,云骑留了两人在旁守卫。
5
在云骑的帮助下,持明将景元的部分甲胄卸下,脱掉他的鞋子,小心翼翼的把人挪到床铺上。
景元的睡相还算老实,只一直圈着少年的腰,掰也掰不开,几人又不敢用多大力气,少年就坐在床头,垫好枕头后让将军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躺好后又有个问题,景元实在太高了,对少年来说刚好的床铺容不下他的大长腿,整个小腿都露在外面,看着就不好受。云骑们研究了一会儿,把持明的床头柜挪了过去,若是景元不动,还勉强能撑住小腿,只有脚搭在外面还不至于太难受。
少年学着早些时候景元哄自己睡觉的样子,动作生疏的轻拍他的后背,自己都觉得实在笨手笨脚,可躺着的人却睡得极香。
景元大概真的是太累了,他一贯警惕,现在他们这么多动静居然都没能吵醒他,还能听见轻轻的呼噜声,像什么猫科动物。
少年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
意料之外的,这头蓬松的白毛手感不太好,他记得景元的发顶该是柔软的、丝滑的,大概是累年作息不规律的缘故,它们已经不如以往顺滑。
他心疼的多摸了两下,暗自希望仙舟今日没有非得将军处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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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