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望秋,调戏沈萧辰的心思便又淡了些。
在沈萧辰这里,他如何才能忘记望秋。
他们这么像。
“进来罢。”
沈萧辰立在门口,哑声道。
凌解春猝然回头。
眉目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眸底神色。
可是他只讲了几个字,就让凌解春心乱如麻。
“臣……”
一个字讲出来,凌解春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掉。
他方才反思了半夜,自觉大致摸清了沈萧辰的性子:最恨他自作主张,不听从他命令。
要改。
而这一次,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沈萧辰的震怒了。
“孤命令你进来!”
果然。
凌解春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余光打量过布局,暗地里悄悄松了一口气——梢间有一个矮榻,正是下人守夜所用。
凌解春自觉坐在矮榻上,抬着头,殷勤道:“需要我给殿下打水么?”
“不用。”
沈萧辰一路走进内室,沿路将层层帐幔全都扯了下来。
里间大概备了水,凌解春听到水声,应该是他自行浣了足。
凌解春看不到他,叹了一口气道:“您是皇子又不是公主,怎么还怕人瞧的?”
内室却再无动静了。
凌解春再次暗恨自己嘴贱。
他和衣躺在小榻上,想到如今与沈萧辰只有一帐之隔,却又迟迟无法入睡。
东方渐白,凌解春终于有了些睡意,正昏昏沉沉将睡不睡时,帐子里传出闷闷的两个字来:
“霜序。”
“嗯?”凌解春登时清醒,疑惑地望向帐中。
隔着帐子,看不清内里的人影分毫。
“我叫霜序。”
“沈霜序。”
沈萧辰低低道。
声音从帐子中传出,无端有些闷。
“我知道。”
凌解春虽有些不解,却也放低了声音柔声道:“快睡罢。殿……霜序。”
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明白他为何如此看重一个称呼,可是他宁愿自己不明白。
他想他是否也应该礼尚往来,同沈萧辰交换字号。
否则这位小心眼的六“公主”怕是要失眠至天明了。
他当然也曾有字的,只不过那是前世凌解河替他所起,虽然名满天下,他却不想再用了。
这一世,该弃之物当弃。
因而他迟疑半晌,也没能再开口。
天光已然微微发白,光影错落,烟尘轻扬。
他耳目清明,又怎么能听不出帐内的辗转反侧。
他总要有所回应。
他也舍不得不回应。
“我尚未取字。”凌解春低声道:“不知臣有没有幸,他日能得君赐字?”
帐内渐渐安静下来。
一夜无梦,清晨凌解春醒来时,帐子都已经被重新拉开了,内室空无一人,沈萧辰早已不在。
不知是该夸他动作轻,还是该反思自己睡得死,说好了守夜,被守的人却早已不见踪影,凌解春不禁面有愧色。
“凌小公子醒了。”曹俨倒是一直侯在门外,见他起身,向他微微颔首道:“殿下在前厅等你。”
他毕竟是宫中有品有阶的大监,凌解春不便直接向他询问昨夜的去向,胡乱应付了几句便自行净了面,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急吼吼地跑到前厅去寻沈萧辰。
“如何?”凌解春眼巴巴地看向沈萧辰。
“一切顺利。”
凌解春一路疾行,脸上水痕还未干,他自自己袖间取了帕子递与他,小声斥责道:“像什么样子。”
凌解春抹了一把脸,抬首向他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将用过的帕子塞到自己袖中。
沈萧辰眼神一凝。
“吴曹掾将接替关盛杰,暂代卫州牧。”
虽然凌解春没问,沈萧辰还是主动向他解释道。
凌解春斜觑了他一眼:“怎么做到的?”
“刀架在罗希然脖子上做到的。”沈萧辰老老实实道。
“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呢。”凌解春叹气。
“没有办法。”沈萧辰也跟着叹气:“罗家不比关家,杀罗希然一人无用。”
“也对。”凌解春自言自语道:“要是沁州能不碍事,你手下的兵力拿下罗家也不是问题。”
他觉得自己能渐渐摸清沈萧辰的思路了。
这世道不破不立。
与其在四方的京都螺蛳壳中做道场,不如投眼于广阔的疆域之上。
如今老皇帝手中唯二的有生力量一支乃是凌彻统领一半的京畿大营,另一半则是长卫郡主带到长安城的北卑兵。
有北卑大军在左近,老皇帝根本不敢放京畿大军出京。
而北卑军……不会对沈萧辰不利。
他愈是肆无忌惮,老皇帝越是拿他没办法。
若是承认这位皇子有反意,放出北卑大军前去平乱,岂不反而成全了他们夫妻团聚?
老皇帝一辈子拿捏权术,却偏偏在这个不循常理的小儿子身上吃了个闷亏。
“来日方长。”沈萧辰低声道:“慢慢来。”
“那你打算永远不回京了么?”凌解春状若无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