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萧辰沉默得要比他预想中久得多。
“我不知道。”沈萧辰喃喃道。
原来,他也有不够果决的时候。
回去,朝中局势波谲云诡。
不回去……想要拨乱反正,又需耗上多久?
他等得起,天灾人祸却等不及。
“不过,你必须去一趟岭南。”
难得今日气氛这么好,沈萧辰偏偏又严肃起来道。
凌解春有些可惜。
真是不解风情。
“能用过早膳后再谈么?”
望着门外捧着食案等待传召的下人,凌解春告饶道。
“你有没有想过,可用的人那么多,沈凝霜为何非要你接近我?”沈萧辰不为所动。
“因为我二哥早就知道我是个断袖罢。”凌解春昨夜刚刚有些振奋的心情终于被他磨得低落下来:“他想破坏你与长卫郡主的婚事,自然要全方位下注。”
凌解春怅然若失。
活了两世,他如今方才知道他在凌解河眼里其实透明得仿佛一览无余。
他其实早就知道他是断袖,才会那么痛快地将淮南侯的位置让给他。
他前世小心逢迎,一步不敢行差踏错,他在醉春楼做出浪荡姿态,惹得满京城的待嫁姑娘都望而却步。
这一切落在凌解河眼里,怕都是笑话。
“殿下是忧心我留在你身边,被长卫郡主知晓了,会惹她不快么?”凌解春低声问。
“她早就知道你的存在。”沈萧辰迟疑了一下道:“她不会在意。”
“可我在意。”凌解春的声音突然哑了。
老皇帝也会在意。
阖京上下亦会在意。
沈凝霜和凌解河归京,凌解春是断袖的事便瞒不住了。
往后只要沈萧辰和长卫郡主不曾生育,凌解春都会成为被指摘的对象。
否则那日沈凝霜不会下春药给他。
即便是一步明棋,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入局。
今后不论他与沈萧辰之间清白与否都不重要。
从帝京一路道沁州,一对容貌如此出色的少年人一同成双入对了这么久,其中一人还是人尽皆知的断袖,难保不会带累沈萧辰的名声。
可是显然,这些都不是他们现在最为关切的事。
“我与慕容环之间并无夫妻之实。”沈萧辰低声道。
晴空几点薄云飘过,明媚的日光也终于黯淡了几分。
可是那又怎样?那是他无论如何也要合上玉牒的女子。
名正言顺的宁王妃。
凌解春不可能当她不存在。
更不能当望秋不曾存在。
“我只是……”沈萧辰欲言又止:“……必须要给她一个名分。”
“殿下家事,不必讲与臣听。”凌解春咬牙道。
从殿下到霜序用了半年,可是从霜序回到殿下只需要一个晚上。
一直以来,他们都刻意回避了长卫郡主的存在,时至今日,坦诚相见,这场幻梦也终于接近尾声。
听懂了凌解春的弦外之音,沈萧辰也沉默下来。
他当然知晓沈萧辰这突兀的话是何意。
但他生性骄傲,不可能不明不白地去做谁人的入幕之宾。
哪怕这个人是沈萧辰。
他纵使再轻浮浪荡,却总还恪守着底线,想着应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望秋的爱给了他索取的底气。
不管这对沈萧辰有多难,有多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今日又会是一个雨天。
“这是殿下自己的选择。”凌解春轻声道:“你自己讲过的,走过的路不回头。”
“嗯。”沈萧辰向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表情甚至有些可怜。
清早来时的雀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日方长。”凌解春注视着他道:“我只是……不想那么随便。”
他欠望秋一个承诺,不能再欠下沈萧辰。
可是他们还年轻,未来还很漫长,他不想把路走绝。
他也恨自己纠缠不清。
但他舍不得沈萧辰。
而今时今日,他们也只能到此为止。
“叫他们进来罢。”凌解春无奈道:“落雨了。”
下人们鱼贯而入,将春时薄雨的清寒也一并带入房中,洗清了一时沉郁。
这些日子里朝夕相处的时日有许多,可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机会却并不多。
此时看着对面低眉净手的沈萧辰,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你为何不想宣王殿下此时回京?”
凌解春可不在意食不言的那一套规矩,一边拣了口茭白一边问道。
沈萧辰垂着眼看向凌解春箸尖的方向,不自觉地也随他拣了些茭白:“因为……”
他沉吟了片刻,漆黑的眼眸盯着碗盏中饭菜升腾的氤氲热气。
半晌才沉声答道:“……因为他种的那些东西,若是种成了,可以给养天下。”
贫时可以果腹,贵时可丰席宴。
而不应该困顿在皇家苑囿之中,成为只有帝王将相享用的御用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