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发不出声音。池兰倚想开口,脑袋里却恍恍惚惚地,又出现幻觉的声音。
【我从来都没爱过你。我只是为了一笔投资,忍了你很多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高嵘,我受够你了。】
【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
那是他的声音吗?他怎么会在幻觉里,说这样的话?
他最终也没说出回答。因为高嵘像是害怕他的回答一样,伸手捏住了他的舌头,又捂住了他的嘴。
“算了。”他听见高嵘低低地说,“你什么都不要说。”
他舔了舔高嵘的手心,再也没有了力气,沉沉地昏了过去。高嵘埋在他的身体里,紧紧地抱着他,眼眸阴鸷又固执。
池兰倚的脖颈上还有着项链勒出来的浅浅痕迹——刚刚摇晃得太厉害,挂坠被枕头挂住了一下。
他手指抚过那道微微跳动的痕迹,感受着指下的、在他掌控之中的池兰倚的命脉。
并最终,闭上了双眼。
风吹起窗帘的一角,月光落在纠缠的两人身上。
……
池兰倚第二天很晚才醒来。头很疼,是纵/欲的后果。
身体很清爽,应该是在睡着时被人抱去清理过了。
他的身体比较脆弱,很容易留印子,胃也不好,却刚成年就喜欢上了喝酒和抽烟。所以交往之后,高嵘几乎不让他碰那些。
却再忙也会和他天天一起吃早餐。
穿去工作室的衣服已经被高嵘放在了枕头旁边。池兰倚正要伸手去拿,就看见高嵘擦完头,从浴室里回来了。
“不是说好的么?”高嵘调笑着坐在他的身边,手指去卷他的发尾,“只要做过,第二天都是我来帮你穿衣服。”
“……几点了。”
“下午一点,周日。一会儿去工作室,领你的绣屏。”
池兰倚乖乖坐着,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服。高嵘给他穿好能遮住痕迹的、高领的毛衣,不自觉地轻轻摸了一下他的侧脸。
“怎么了?”池兰倚看他,嗓子还哑着。
高嵘也反应过来了自己的举动。他顿了一下,道:“你真漂亮。”
他想,一定是因为池兰倚只要被睡老实了,第二天醒来时,看起来都很乖。
于是在吃早午饭时,他没有忍住,又走到池兰倚身边。
“亲一下。”他说。
池兰倚以为他要亲脸,把脸颊转过来。高嵘又补充:“嘴张开。”
高嵘勾着池兰倚的下巴,把他嘴里的牛奶味细细地扫干净了。
吃完饭,他们出发去工作室。临走前,高嵘看了一眼紫色百合花旁边的狮子雕像。
狮子威严,百合花柔顺地依附在它身上。
“你喜欢那个雕像吗?”出门时,他听见池兰倚问他。
“喜欢。”
高嵘只淡淡一笑,为池兰倚打开车门。看着坐在自己的车里的池兰倚,他眼眸深黑,眼底的风暴已然安宁。
……
周日的工作室竟然还有人在。几个同事自愿留在那里,准备十月底的大秀。
“你的收藏品又喜加一咯。”
工作室里的同事季文耀跑过来围观,看池兰倚新买的绣屏。在看见高嵘后,他笑着打招呼:“高总好。”
“工作辛苦了。”高嵘对他微笑。
“是辛苦了,但大秀更重要嘛。高总,你不多过来看看我们的成果吗?咱们做得怎么样的,可和销量休戚相关呢。”季文耀说。
高嵘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都看过一遍了。”
“都看过一遍了……哦,池哥把稿子给你看过一遍了?平常池哥是不是经常给你发进度照片啊?”
高嵘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显露端倪。他说:“差不多吧。”
他好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池兰倚工作间的方向。
所有作品,和前世的作品一模一样。就连使用的模特,舞台空间的设计,也是如此。
池兰倚好似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似的。他和工人们站在一起,在找摆放绣屏的地方。季文耀走过去,看见池兰倚抿着唇,在遮掩被咬破的嘴角,手指无意地摸着有点发肿的地方。
季文耀抖抖眉毛调侃:“又亲得这么激烈?”
……季文耀这么一说,池兰倚反而不遮了。他不在意地把嘴唇展示给他看,继续就绣屏放在哪里,和工人们到处溜溜达达。
负责送货的经理有些无语。她还是第一次遇见池兰倚这么不靠谱的人,没有生活常识,到了地方也不知道在哪里放东西,原本说的可以放的位置竟然是消防通道,最后拉着一群人在工作室里转圈圈。
只有他的男朋友一直耐心,跟着他走来走去,顺便提示他放哪里会阻挡消防箱,哪里会阻挡烟雾警报器。她真的有点怀疑,这个不靠谱的人就是传说中的大设计师么。
就在她不耐烦得要撂挑子时,季文耀突然建议:“要不然先放在那里吧。”
“哪里?”池兰倚说。
“你放不打算继续的半成品的房间里。”季文耀说。
高嵘不常来池兰倚的工作室。他知道池兰倚不喜欢被干涉设计上的事,还不喜欢他老来他的工作室。
而且池兰倚出品的设计,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他现在,可是在他最才华横溢的26岁。
……距离33岁之后,灵感枯竭、支离破碎的未来,还有很远。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池兰倚还有个放半成品的房间。
池兰倚愣了愣,他满脸犹豫。可经理也有些不耐烦了。她说:“池先生,您看,已经下午四点了,快两个小时了……”
她这样一说,池兰倚没办法拒绝了。他许久后,低头道:“好吧,就放那里吧。”
高嵘总觉得池兰倚在说这句话时,有点不安地瞥了他一眼。
不明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