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大会那晚凌云仙逝,彩姑和秦秋月半夜接了消息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两个乖宝已经睡下了。屋里只点着一盏烛火,忍冬追着小和睡。二人坐到床边,彩姑轻轻从小和怀里掏出那个莲花形的平安锁,秦秋月拿来蜡烛,二人对着看了半天,面面相觑。
彩姑翻过来又翻过去,看向秦秋月问道,【师父有这个平安锁吗?我怎么不知道?】
秦秋月作为另一个山门差生,也挠了挠头,师父下山太久了,都几辈子的事情了,哪里记得她有什么平安锁啊?
小和自己的心事并不曾完全对人吐露,也不爱参与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为了逃避自己山门弟子的责任,硬是装作自己不认字,天知道她什么时候学成的太极心法和散花心经,小和的骨血背负着诅咒,身体羸弱,内力却有五六成。彩姑见她平日总爱在田野外的大石头上发呆,就爱躲懒,不知她每天都在琢磨些什么,竟然在二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菩提剑法都使出来了。
二人正看着那平安锁摸不着头脑,彩姑又伸手握住小和的手腕,秦秋月等了一会不见她吱声,焦急问道,【怎么样?】
彩姑摇了摇头,正要说话,不料小和觉浅,叫她们吵醒了。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见忍冬把她挤成人干,便将她推到另一边去。
彩姑也没客气,拽着那平安锁坐在她头顶上问,【谁给你的?】
小和是个人尽皆知的小哑巴,这似乎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她平日也不爱说话,秦秋月到处想摸点什么,这才发现连纸笔木板都没有给她准备。小和被她们带在身边看护,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要,小圆离开后,大家各忙各的,她就更爱发呆了。
彩姑无法,只得画了一个圈出来,那发着金光的圈在空中闪耀,只剩下忍冬在那酣睡。秦秋月忍不住说,【神经病你,这都找它借?】
彩姑从那圈里掏出一小块精致的挂着绳的木板和地罗树做成的笔,无所谓道,【这有啥的,还差这点吗?】
小和接过那木板,地罗树做成的笔在那平滑的木板上发出舒服的摩擦声,彩姑见那丫头的字竟苍劲磅礴,大气有力,一阵心事压下来,她又蹙起了眉,这丫头还有多少精灵神秀,要随她短暂的生命消失了。
小和给她们看了板,彩姑和秦秋月对视一眼,心中暗道,那丫头是个聪明的人物,她木板就写了“太师父”三个字,想必已经知道菩提剑法和她平日所学的心法武功师出同门,而那舒朗清明的前辈,一定是山门祖师爷,她师父的师父,晚风疏。
彩姑将那平安锁捂暖了些,又放回小和胸衣里,这回好奇问道,【剑法也是你太师父教你的?】
那烛光暗暗的,只照着她们床边一角,又暖暖的。小和点点头,彩姑又隔着衣服点点那平安锁问道,【她给你这个干嘛?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小和想了想,故技重施,写到——太师父说你见了它就不能打我了
秦秋月,【……】
彩姑更是没礼貌的笑出声,那字比状元科举考都正气,竟然写出这么可笑的句子来,接着又板起脸唬道,【你跟你太师父告我的状了?!你知不知道越级上报是死路一条?!】
小和嘴一扁,什么嘛,那个平安锁根本救不了她,早知道不要了!她虽然失语,但还是死倔的“哼”了一声,彩姑不满的捏她的脸,见夜已深,又拍了拍她的额头凶道,【睡觉去!】
小和滑进被子里,忍冬又见鬼似的立刻翻身追过来,搞得小和苦不堪言。
彩姑和秦秋月走出屋外,小圆知道她们一定有事,也跟了出去。
关好那门,彩姑才说,【还是不行。生漆丹已经在她体内成形了,但这丫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她撑不过换骨之术的。】
那晚月色朦胧,忍冬和小和已经乖乖睡下,只剩下两个长辈在院里愁眉苦脸。那冰冷的月光下,小圆大惊,原来彩姑真的在拿姐姐试药!她喂姐姐喝难喝的药,在她身上扎通经脉,动用术法,竟然是在以她的身体为器皿,在体内练成生漆丹。生漆丹是玄门人尽皆知的神丹,只跟着红衣大师出现过一次,是世间至高无上的宝物,彩姑修为极高,不动声色的在姐姐体内练成这世间绝无仅有的丹药,却也难保姐姐的性命!
秦秋月焦急万分,【那怎么办?】
彩姑思忖片刻,【那诅咒的速度太快了些,才出了赤丹山多久,那身子骨怎么养都养不好,才过了小半年就失了语,再加上那眼泪还也还不完……】彩姑说着叹了口气,她们区区的力量,实在难扛命运的审判,她最坏的打算就是送小和体面的上路,她嘴上说得轻松,却也实在不愿意走到那一步,只能搏一搏,她自己不敢乱了阵脚,于是说,【最西边那个大光明境的石壁上刻着先灵之术,是女娲当年为我创下的,我嫌麻烦没学,你帮我跑一趟,这术法可转天地之气,到时候能助她撑过换骨大术。】
【我?】秦秋月一愣,【我去大光明境?我不得死在那?】
彩姑才不管她死活,只给了个没什么用的解决办法,【实在不行你把伏牛叫上,她在东海应该把事办完了。此去凶险,那山海拔极高,你去之前找虚空那老小子多要点,把该带的都带上。】末了她又补了一句,【反正还不完了。】
秦秋月虽然知道这趟凶险异常,但为了小和,她们没有别的选择,她们知道结局也许不会有什么不同,但只要有多一丝的机会,只要能让小和少一丝的痛苦,她们就去做。作为小和那嘻嘻哈哈的大姨前辈,秦秋月沉默着应允了,只是转头一想,发现了异常,【不对啊,大光明境都让我去了,你干嘛去?】
彩姑又说,【换骨之术古来就是惩罚仙人剔其仙骨将他贬为凡人的刑罚,能撑过此术的都是仙人仙骨,小和一个肉体凡胎,我还要赶着去残花冢找灵石。】
秦秋月一愣,差点竖起大拇指。残花冢这地名乍一听平平无奇,但那可是人间传闻最接近十八层地狱的地方,传说那里到处披着人皮,堆着白骨,河流是血肉,草木是头发,不是人去的地方。彩姑虽作为红衣大师现世,但她大部分的修为都被封印了,那地方于她还是十分危险的。秦秋月看向彩姑,那死鬼脾气古怪整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小和心中有结,并不认她,但她无所谓,她在小和体内炼丹,又拿灵石铺路做引,届时还要运先灵之术为辅,能想到的她都想到了。
【咱们都走了,那俩丫头怎么办?】
彩姑低声说道,【我会安排。】
凌云仙逝,虽没有操办葬礼,但应邀来观瞻宴的各路江湖人士还是多留了几天送她一程。为表敬重,彩姑几人也多留了几日等那葬礼操办完。只是红衣大师和晚风疏的唯一座下大弟子同时出现,很难不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彩姑在那破院附近设了结界,因此无人能靠近,众人只能远远看着,更显神秘了。
秦秋月走了有两天,除了彩姑和小圆,没人知道她干嘛去了。这日彩姑从山上下来,那几日山路全是探访的人,一条僻静的小路都热闹了起来。
【你说这玄门大师和天下第一的剑法同时现世,是不是马上要有大事发生了?话本里都这么写的,太平之世她们不出现,一出现,肯定要天下大乱了。】
【别乱说,什么乱不乱的,人家就不能单纯为了太阳石来的?】
红衣大师是现世了,但彩姑没有,她最擅长的就是藏匿于世人之中。于是又叫她听见那几个伏天宗草包的酸言酸语。
【嗐,要我说,咱们就是没得那高人的指点,打不过是很正常的。要是咱们也有幸学了那剑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彩姑随那几人走下山,正好见忍冬在河里摸着什么。
【就是,山门什么的也不是都那么厉害,你看整天跟我们叫嚣那女孩,不就什么都不会吗?】
不就是一个宗门出了玄门大师和武功高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忍冬拎着裙子在河里专心捞东西,没听见似的也不理,突然一阵风,伏天宗几个弟子四脚朝天摔到众人面前,实在难看。
忍冬也没注意,彩姑朝她走去,突然那丫头“嗷”一嗓子哭起来,接着跑上岸,见师父就在岸边,顺势边跑边哭,手里还夹着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