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人在撕心裂肺,“是谁?她到底是谁!”
刷刷刷,上下左右,开窗的开窗,出门的出门,都竖着耳朵听,有人把晚饭桌子搬出来,边吃边看,理发小哥把客人带椅子挪到外边,旁边还有人提着扫帚簸箕随时打扫。
男人粗声粗气,“你个黄脸婆管什么!我告诉你,离婚!”
“哇——”众人齐叹。
营运黑车的叔爷热情的朝她们招呼,“坐车不妮儿,便宜的嘞。”
柳见星赶紧揪她耳朵,殷不谦说:“不坐。”
唉,柳见星丧气的垂头,看来体验不了这个了。
快要半人高的大毛绒狗子从对面走来,看见两人愣了下,主人瞪圆眼睛,下意识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柳见星和狗子对视了几秒,确认过眼神,是对的人。
狗子转头对主人撒娇,你看她都有人背,我也要背。
主人:“……”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多重啊?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啊!
殷不谦莫得感情的经过,柳见星呲出小白牙,对狗和主人傻乐。
主人傻,狗乐。
大毛绒狗子果然如泰山压上了单薄的脊背,主人吭哧的像个搬山的力工。
高台上有人在颂诗,慷慨激昂,长长的,极具浪漫的诗歌,满篇意象,载着所有热忱,希冀,对痛苦的愤怒,反抗,由人的口里颂出,是响遏行云的歌。
天边隐有闷雷,水汽浓郁,nebula正处在潮湿闷热的雨季,也许又要下雨了。
柳见星就在这种种不一而足的背景声里睡着了,愉悦,安心,无忧惧。
中年听雨,客舟飘摇,许千城开始想念楚珮,并后悔,他跑什么,落魄英雄也胜过阶下狗囚。
对面的艳色美人慢条斯理的呷一口水,嗓音轻轻,“还不肯说?”
“不肯说,一句都不肯说。”侍从立刻恭敬的答。
许千城看美人眉尖渡上愁色,放声大笑,“美人儿,这算什么,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楚珮的刑名,老子可都是亲自动手的……啊啊啊——”
朱映柳托腮笑问:“那你叫什么?”
“呸,”许千城吐掉口中血水,发牢骚道:“疼还不让叫了,你们帝星人也是真变态,都特么披人皮的啊啊啊嗷呜痛死老子……”
说也可以,不说也没关系,朱映柳非常大气,她的目的,只要许千城在她手上就足够达成,于是起身兴致缺缺的走了,对这互相嘴炮的场面实在没兴趣。
命数如此,合该自己倒霉,许千城想,缓缓垂头,他也不是真有骨气什么都不招,但凡是别的,老早就吐光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朱映柳要的,却是一个字都不能出口。
殷不谦算什么东西,可许夏蝉在那里。
许夏蝉在那里。
妹妹在那里。
许千城和许夏蝉相隔二十岁,相隔了一代人,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许千城想,欠她,许家都欠她。
楚珮许家不是一夕兴起的,他们的父亲便已经是当地一霸,霸王做久了,也有失足时刻,别人失足能爬起来,他们失足就没有以后了。
大佬一死,部族即刻叛变,等许千城从外地赶回来,许家子弟已经快被杀光了,他爹一辈子兢兢业业种豆得瓜,没想到一天就死完了。
许千城从流浪堆里拎出了三岁的小毛猴子,脏兮兮,一点没有自知之明的往他身上赖,亲密密的搂他脖子,甜甜的叫:“哥哥。”
许千城不说话,毛猴子委屈巴巴的说:“哥哥我好饿。”
那是夏天,蝉叫的人烦躁不安,无端生怒,这被埋在流浪堆里的小蝉竟然没死,许千城把她抱回家,给她名字,夏蝉。
说感情那是真没有,许爹从来不是好人,他贪人家天资聪颖,就要走出楚珮,去到更广阔的世界,用一身才华为社会添砖加瓦,他撅土掐枝,生生困死了她。
许夏蝉是强迫的遗产。
许千城重新拉起了许家,更凶残,更狠,许夏蝉也慢慢长大,没人瞒她,于是她知道自己的身世,更知道自己承继了什么天赋。
许夏蝉是游离在许家之外的许家人,她离家出走,再回来,对自己的生活只字不提,许千城给她家,给她吃饱穿暖许千金的身份,给她畅通无阻的权限,什么都不问。
许千城是土匪,是恶霸,无恶不作,流淌许家罪恶的血液,是天生的坏种;许夏蝉是扎错根的花,是天才,是一个未完成梦想的延续,是她母亲给了她一身血肉,是天生的战士。
再忍忍就行了,许千城盲目信任他的妹妹,许夏蝉一定能找到他的,他们之间的兄妹情就是这么坚定,奇奇怪怪但结实的不容许异议,小时候他救她,现在年纪大了,也终于轮到妹妹尽孝心了。
许千城老怀甚慰。
许夏蝉在崩溃,无能狂怒,对谢北楼说:“人没了?就这么眼看着就没了?”
谢北楼说:“不是我眼看的,是俞桃花!”关系是一定要撇清的。
俞桃花小心翼翼的答,“这个,他肯定在帝星没错。”一边寻思,现在这美人美矣,一个两个都可怕的很。
“帝星,帝星几大势力,万一落他们手里,谁挑的动?你来?”许夏蝉抓着谢北楼不松手,哭,“我那水灵灵的哥哥啊!”
“……”谢北楼甩也甩不掉,内心复杂但坚决反驳,“你那干巴巴的许老大,早干瘪成橘子皮了。”
“你才……”许夏蝉下意识犟嘴,但是看了看谢北楼一表人才说不下去,只底气不足的说:“不兴我哥保养的好啊。”
谢北楼想到许家主涂脂抹粉做保养,把自己养成小白脸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