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北楼刚走出房间,猛然想起一事,对外厅的钱施二人说,“小桃花还没满十八,是未成年人,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这笔钱是可以追回的啊,至少可以追回一半!”
她还是个孩子,她懂什么,施越溪蹭的一下站起来,“对啊,我都忘了她是小屁孩了。”
“你才小屁孩!”俞桃花急忙跑出来试图阻止他们,“我满十八了,我是大人,那个日期是错的……”
钱承已经满眼都是钱了,赶紧查了一下俞桃花资料上的日期,握拳道:“太好了,还有两个月就满十八,还有时间,现在就去追回!”
没人听她说话,俞桃花叉腰生气,“我是大人,那个不算。”
必须算的,俞桃花不算,钱重要,三人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江竹静已经长居实验室了,几乎不出药研院,日趋紧迫的时间压迫她的神经,食不知味夜不安寝,竟然只有在秦朝露身边才睡得着。
秦朝露对此有话说,一肚子怨言,投诉了很多次,但江部长是药研院高管,没人敢受理,她是帝女但也算阶下囚,没人权。
秦朝露气的要死,面对帝廷的压迫她反抗不了,现在连床都保不住,被迫分一半出去,做人做到她这样,也是真失败。
江部长对她的愤怒一无所知,照旧下了班过来,还很贴心的带了点心,限量出售纯手工定制的美味点心,推给秦朝露,眉眼弯弯的说:“试试,不喜欢下次带别的。”
秦朝露:“……”我缺你这口啊?
秦朝露懒得看她,但江竹静非得在她眼前晃,脱掉外套往松软大床上一躺,舒服的叹息,下意识就闭眼。
秦朝露恶狠狠的往嘴里塞点心,吃啊,不吃白不吃,拳头痒的恨不得把挂在旁边的外套扔她头上去,床舒服,能不舒服吗?
那都是她辛苦铺的,住在这里,帝廷又不会良心发现给她来个管家机器人,都是自己干活。
“秦朝露。”躺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对,江竹静睁眼朝秦朝露招手,拍拍床铺,示意她也来。
形势比人强,秦朝露走过去躺下,伸手拍拍拍,把江竹静当猫养,拍一会儿顺毛撸一会儿,高兴了慢慢拍,不高兴就乱拍一气。
杂乱无章,全是强烈的个人情绪,是鲜活的人气,江竹静很容易的就沉入了梦境。
把秦朝露当人形安眠药,也是江部长的神操作。
“站起来啊。”厉在水吃,喝,站着说话不腰疼。
殷不谦没力气理她,任由汗如雨下,保持呼吸,保持心率,一点点的撑起自己,复健的艰难在于疼痛,失控感,看不见希望,真切的看见自己是如何废物,正常人轻而易举的起身,抬腿,走路,对她来说都是登天的难度。
重力从没这么有存在感过,甚至在日常它是被大家都忽略的东西,那点微不足道的力,打球跑跳都能滞空,它算什么?
现在算了,只有复健时才会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沉重的一具躯体,死沉死沉,肌肉,水分,脏腑,密密的囊括在皮囊中,简直要压碎骨骼,站立时所有重量都垒压在跗骨、跖骨、跟骨上,只靠那一点接触面来平摊,殷不谦甚至感觉骨头穿透了皮肉。
失去对自身的控制,这是物质的躯体,没有半份灵动,笨拙,不听使唤,还总是回馈疼痛,绵延的永不止歇的疼痛,汗水一刻不停的析出,可成果却几乎看不见。
第一天她爬不起来,第二天她也爬不起来,第三天第四天依然如此。
殷不谦沉默了很多,将所有精力都拿来应对自己,重新驯服重力,重新争夺身体。
复健也是最轻松的事情,因为只要坚持就够了,坚持,坚持下去,看不见的成果会在每一个瞬间堆积,在每一次精疲力竭的时候降临,在每一秒呼吸中诞生,将所有失去的力量还给你。
对殷不谦来说,这确实是最容易的事情,因为其它都是hard模式,虎视眈眈的外界随时伏击,想要打倒她,看不惯又干不掉她。
厉生山推门进来,汇报阿拉亚目前概况,殷不谦趁机也歇会儿,听取报告并发出最新指示,然后说:“把这玩意儿带出去,一天天的,空耗米粮,给她找点活干。”
这玩意儿指厉在水。
厉在水舔舔手指,抹抹嘴巴,“不行,我得在这里照看你啊boss,万一摔了找不到人扶怎么办?”
殷不谦说:“我会自己爬起来,”说着催厉生山,“快点,把她弄走。”
“我不——”厉在水又被拖出去了,像个挣扎的活鱼,berber乱蹦。
殷不谦向后一躺,终于没外人在,她不用保持该死的体面,累死了,汗水肆意的流淌,身体是那么沉重,创口时不时的刺痛,提醒她它的存在,提醒她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
缺了什么,血肉里缺了一点东西,殷不谦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能量?气体?在排斥她。
或许不是排斥她,只是她不一样了,原本大家都是水里的瓶子,里外都是水,所以感觉不到,现在她把水倒空了,顿时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的水压。
但是没有关系,殷不谦想,不适是正常的,时间一长习惯就好了。
柳见月将流落虚空的眼神收回来,慢慢悠悠的向后靠去,调整为更舒适的坐姿,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朝侍从勾了勾手指。
侍从立刻躬身附耳送上。
柳见月指间点触着他的肩,点出时有时无的刺痛,低声吩咐:“查清楚……”
大门被打开,柳见月的目光被引过去,看见朱蒙正独自滑动着轮椅进来,他的健康在恶化,愈发恶化,“我要知道,我的妹妹究竟在哪里……”
朱蒙正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戾气横生,柳见月慢条斯理的将话说完,“在做什么。”
侍从退下了,柳见月起身扶住朱蒙正的轮椅,一点点的摩挲过去,笑意盎然,伸指揉开他的眉心,“怎么脸色这么差?”
不用说她也知道,朱蒙正的境遇正在滑入悲惨,但柳见月就乐意问一句废话,她高兴说,伸手抚过尚余英俊的脸,感受眉骨突出,眼窝深邃,粗粝的眉毛,与憔悴的皮肤,她说,视线不知落向了何处,“要不要我帮你?”
柳见月在认真的和她的alpha说话,也在出神,想起酒宴上的灯光,想起布料在掌下摩擦,想起柳见星的傲然,想起柳家的谋划,想起帝星如今的景况,想起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山风吹过湖面,枝条拍水,星光漫天,万物静默,天地空旷,人间浪漫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