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殷谦召唤了殷不谦,是殷谦把她关在这具躯壳之中,被迫承受着种种苦难。
但她现在不想继续下去了,殷不谦救了殷谦,可谁来救我!
殷谦要她担起黑夜,要她引渡黎明,要她在太阳升起的时刻凿出一条大道,要她拯救,在炼狱里挣扎不休的人们。
要一个一个的,拉他们上岸。
那么浩大的工程,殷不谦都照做了。
可谁来救我!
谁来救我?
我受不了,这太痛苦了!
太痛苦了。
殷谦听不到她的声音,殷谦在死无葬身之地,召唤殷不谦的方法是,她献祭了自己。
呼喊穿透重重界面,穿过时间,穿过宇宙,顺着意识到达前世的那一刻,那滩血。
殷谦蜷缩于血泊中间,铺天盖地的血,在身下肆无忌惮的扩张,吞没灰白的地面。
殷谦像一条被车轮碾死的狗,肮脏丑陋无人问津,只能接受这残忍的命运。
他们离开了,商量着烟,酒,女人,财富,权利,地位……一个人的死亡比之尘埃更微不足道。
殷谦在生命的尾声里艰难的笑,笑到泪水滑落,混杂了尘土变得污浊,那是信仰破碎,心弦挣断,良知泯灭,道德崩塌的轻盈感。
自斩人格。
殷谦死了,野兽殷不谦睁开了眼。
残忍狠辣,出道之战手缚百条人命,从地狱里归来的修罗恶鬼,她的杀人技无人能敌,从臭名昭著被称为那伽绞肉机的斗兽场里,唯一活着走出来的奇迹。
也是最后一人。
那座名为斗兽实则斗人,非死不下台的斗兽场,被殷不谦夷为平地,一寸土一块砖都没有放过。
被人类用鲜血浇灌浸润的土地十分肥沃,殷不谦不打算浪费它,于是种满了鲜花,她没有命名,但当地都称之为红土花园。
真正的红色血壤。
花园里的花都开的极艳,有大片红玫瑰,红的热烈。
殷不谦杀出了王座,暴君殷不谦,同样是个杀人如麻罪无可恕罄竹难书满身血腥的战犯。
她的身上背着整个地狱。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得受着,每时每刻都要在生死的边缘徘徊,这是她该得的,命运凌虐她,千刀万剐,万劫不复。
都是殷不谦该得的。
厉在水手中零食“啪”的掉地,喃喃自语:“太激烈了……”这是什么怪物力量,甚至她都感觉有无数虚影在殷不谦身上晃动,撕扯出嶙峋骨爪,蚕食血肉。
谁还管这些,厉生山吼她:“体温速降,脉搏消失,血压跌破极值!”
厉在水陡然回神,立刻扑到操作台,两只手都舞成千手观音,一边大吼,“她不是很厉害吗?”
就是太厉害了,反抗的太激烈了,一下子冲破阈值,意志跟上了,躯体跟了一半,外部医药没跟上,厉生山冷汗浸湿全身,还没等他想完,医疗舱就冲进来一群人,以及厉在水极度惊恐的嗓音,“都躲开——”
“快跑——”
“她精神力狂暴了——”
精神力海爆炸的恐怖,尤其达到殷不谦这个级别,堪比热武,看不见的能量如水波温柔无声的铺开,空气都有瞬间的变形,厉生山只来得及扑在殷不谦身上,哪怕人力微薄,也尽力挡一挡吧。
厉在水死命拉着生命仪器,殷不谦的命全在这里。
其他人四下奔逃,将将找到角落墙壁躬身贴好,整座大楼就毫无预兆的崩塌了,以医疗舱为核心,能量辐射爆炸,将方圆数十米炸成废墟。
气浪冲天,尘沫四溅,四周都碎成了渣子,视野一下子空旷起来,放眼望去,竟然只有医疗舱成为了最高点,那些楼面土地都保持着能量走过的波纹痕迹,一圈圈的荡开。
从高空俯瞰,就像大地睁开了眼睛,殷不谦是它的瞳仁。
厉在水抖着声音,小声的骂:“这踏马的,这不是巫灵的祭坛吗?”
厉生山猛然看向她,楼体被炸碎了,但这间房里的人都还好,没怎么受伤,对妹妹的话十分不解。
他当然不解了,他又没偷偷爬进巫灵禁地,厉在水话都说不利索,“那那那个邪门的神系文明,禁地里的破烂祭坛就这个样子啊,怎怎么回事……”
“殷殷殷不谦是他们失落的孩子?”
那当然不是了,斯嘉丽乐园星大峡谷里,邪门的神系文明遗迹,女首领蓦地睁开双眼,面前是受召而来的族人,一圈一圈的围坐,火焰明灭中,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女首领激动的嗓音发颤,“神谕应验了,那个能打开世界之门的人真的存在,我们等到了!”
“我们终于能回家了!”
邪门未必,倒霉是真的,巫灵是来自另一重维度的文明碎片,不小心流落此间,找不到回去的路只能滞留,一留就成了所谓的神系文明,也因为倒霉的维度不同,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他们本身的力量就越衰弱,现如今的这些,别说降神应神了,连神谕都听不到了,收不到信号,还是最前任力量最强的老首领,耗光了所有力量才得以窥视一眼命运,听到了一句神谕——“当天空破裂,大地睁眼,太阳流血,界门自现。”
以他们这没用的后人最浅显的理解,征兆已经三应二了,虽然不知道太阳流血是什么东西,但他们肯定能回去的。
女首领盲目自信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