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汲问道:“那大人是要往枫栖殿去?”
“正是。”柳琰晨笑答。
翁汲挥了挥袖,扬起的风胡乱地拍在颜笠脸上,颜笠忙扭过头去,一脸嫌弃。
“一般人可不愿踏入那腌臜之地一步,大人这是为何?”
“受殿中人相邀,不便推辞。”
翁汲放肆大笑起来,浑浊的气音响彻云霄:“他竟有脸请人做客。他能有这份心,怎么不请我一同去。”
柳琰晨不急不躁,解释道:“翁公子不知,上次这小宫女替她家主子着急,着急寻炭,挨了一顿棍子,是我帮阿姐去取安神香时偶然撞见,将人带了回来,应是为这事相邀。”
“板子?”翁汲粗眉挑起,“谁打的?”
“郑公公,说是坏了宫规。结果人家姑娘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发现炭竟被那些太监拿了去,你说可不可气。”
谈及郑贤,翁汲脸色瞬变,失去了方才的张狂。
他含糊道:“这些太监做事也真是,不够细心。”
翁汲担心出事,他清楚翁渟对翁家的态度,也清楚柳琰晨的能力,这二人若是联手,只怕是会对自己不利。
他怒了怒嘴,不情不愿道:“柳大人既要去枫栖殿一遭,不如我同你一起。”
“翁公子不是……”
翁汲紧紧拽住柳琰晨的手臂,谄笑盈盈:“说到底他也姓翁,我去看一看他,也尽一尽翁家的心意。”
柳琰晨笑着附和:“翁公子能如此想便好。不过翁公子不妨先去见一下阿姐,别耽误了正事,我和颜姑娘就在此等你。”
“也好。”翁汲应道。
颜笠看穿了柳琰晨的逢场作戏,不愧是官场周旋之人,四两拨千斤的几句话,就让人跟着他走了。
待翁汲进了明鸾宫,颜笠松下端正的身姿,问道:“这位公子是?”
柳琰晨直起身,奉迎的目光立刻淬了冰,疏冷清明:“翁汲,翁展宁之子。”
“那他是翁渟的……”
“弟弟。”柳琰晨叹了叹气,“翁渟的生母去世后,翁展宁续弦娶了当今太后的亲妹妹,也就是翁汲的母亲,生下了翁汲,也是现在国公府内唯一的嫡子。”
“难怪他如此嚣张跋扈,目中更是无人。”颜笠悻悻地说。
柳琰晨转过头来看她,眉眼弯起:“听你话中意,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他?”
颜笠笑道:“谈不上喜恶,只是看人心性,有所选择罢了。”
“你倒活得通透。”柳琰晨应道。
颜笠有些惴惴不安,多问了句:“我刚听着,翁家似乎并不待见翁渟,大人可知其中缘由?”
柳琰晨垂眸,轻叹道:“这些事,你还是自己问翁渟为好。爱憎都是日益堆叠的,更何况是亲者。”
“明白了。”颜笠微微笑着。
颜笠望向明鸾宫内,翁汲还没出来。她抿了抿唇,开口问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大人。”
“但说无妨。”
颜笠深吸口气,询问道:“我与大人素不相识,那夜大人为何要带我走?”
柳琰晨周身一凝,静静地看着颜笠。
他很快恢复镇静,平声道:“我说我怜惜姑娘,姑娘信吗?”
“怜惜我?”
“是。”柳琰晨嘴角扬起微微的弧度,“我看郑贤下手如此重,心中隐忧,得知缘由后更是觉得不公,才决心带你回明鸾宫。”
“那我还要多谢大人的恻隐之心。”颜笠刚说完,翁汲就迈着阔步走出,仿佛没有瞧见她似的,径直走向柳琰晨。
“里面都是女眷,翁公子倒是待了许久。”柳琰晨打趣道。
翁汲难得羞涩地挠挠头,话从喉间挤出:“我娘也在里头,说我也不小了,要给我张罗婚事。”
他揉了揉脸,拉着柳琰晨往前走:“都不重要,最后还是由太后点头,皇姨母未首肯,什么都无用。”
颜笠跟在后头听着,听懂了七八分明白。
这翁家和太后,关系匪浅,兴许更甚。
翁渟已在枫栖殿门口等候,睹见颜笠朝他走来,眼底亮了一瞬。
柳琰晨赶忙问候道:“想来这就是枫栖殿里的翁公子了。”
“常年缩于这角落里,如今终于有胆魄见人。翁渟,怎么不当缩头乌龟了?”粗浑的声音从柳琰晨身后传来,话锋如淬毒的箭,而翁渟却没有抵御的盾。
颜笠清晰地明见,当翁汲的脸庞出现的那一刻,翁渟的目光刹那黯淡,宛如偏隅枯井,无生荒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