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前面那些医药的部分,陆岑川把夏婆子的绝笔又看了两遍。
手指拂过纸张上笔锋清秀的簪花小楷,漫不经心的来回翻落过这些书页,得知了前因后果的陆岑川心情有点微妙。
或者具体来说,她心里有点不爽。
作为最后的遗物,这本册子里竟然除了留下家传绝学,交代出身来历,述说遗憾愧悔,半句话都没留给夏草玲姐妹。连绝笔的部分,都是哪怕知道亲族恐已是凶多吉少,却依然以夏氏女的身份,向父母亲长的剖白。
哦,最后交代的话是在夏春燕过世之后才写的,那就是半句话都没留给夏草玲本人。
哪怕是为了夏草玲,留下了她最后能够想到的保障。
可能是首先发现这册子的人,可能是夏家早就失散的族人,可能是被仅剩下的夏草玲苦苦求助的任何一个外人。
却唯独不是夏家姐妹自己。
对这中间夏婆子七扭八拐的心思陆岑川不置可否,但在那些心思之前,明明还有个更加实际的问题。
就这么把这玩意儿藏在箱子下面,夏婆子是真的认为夏草玲能找得到?就算能找到得到,她还真认为夏草玲能保得住?能利用它?
既然从来都没教导过夏草玲这样的技能,为什么要以这样的要求来期待夏草玲?
真想叫夏婆子醒醒。
至于夏婆子的生平过往与为人处世……陆岑川不懂,也想不通,又觉得是别人的事,看看就算了,没必要较这个真,最多只能说一句尊重。
看过想完,把这册子收好暂且压回箱底,继续后续整理的时候,陆岑川就有点无精打采,进程缓慢。直到将要日落西山,才抱着小娃娃去找李宝柱他们。
她心里有事儿,就没什么心思搭理别人,李宝柱见她萎靡,问她怎么了,便只说晒了太阳又整理东西,有些困倦。听她这么说李宝柱不疑有他,叫她吃了晚饭早点休息,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在意这件事,因为对他们来说,夏草玲不说话才是正常的。
夜里哄睡了小娃娃,陆岑川又睁着眼躺在炕上。
她作为一个“外人”,觉得医术既能保命又能赚钱,理所当然应该传授给儿女,认字这种基本生活技能更是不在话下,并且当事人也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
所以她就可以责怪没有这样做的夏婆子吗?
然而就算身为儿女,就可以认定父母如夏婆子的这般做法,是错的,然后责怪她吗?
这样思考了一阵之后,陆岑川不太爽快的心情就平复了。
这一切都是夏婆子自己的选择,也已经为这些选择承担了后果,而无论这件事怎么被评断,该后悔伤心难过不知所措的人,也都不是她。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如果她继续偏居一隅,这个隐藏事件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触发。
她知道了,记着就是。
若有以后,也静看当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