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坂洋次郎正在回家的车上。
他站在公交车上,看向窗外的表情有点焦急。因为他在警局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而便当还没有买完,所以不得不推迟了回家的时间。
但他站得也很稳。因为他必须要小心一点,这样杯子中的热可可才不会撒出来。
把热可可带回家给妹妹喝,这并不是什么深思熟虑的结果。石坂洋次郎只是觉得自己这么晚回去,妹妹肯定会感到担心。但有热可可喝的话,就算是再紧张担忧,至少也会在喝到的那一刻暖和起来吧?
石坂洋次郎希望看到的是妹妹石坂新子温暖而又幸福的笑容,而不是含着泪水的眼睛。每当她笑起来时,石坂洋次郎都认为自己的妹妹是世界上最可爱、最美丽的天使。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珍宝,也是他最后的家人。
石坂洋次郎站得直了几分。
他想象着他们见面时的画面,他想象着自己要怎么和妹妹道歉,要怎么和她解释自己花了太长时间买便当的事情。
他想如果有手机就好了,那样他在去警察局的时候就可以打一个电话给她。正好,再过几天他就能攒够买一个手机的钱。
“但还要留下一部分钱。否则,新子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呢?”
石坂洋次郎很是认真地对自己说,脑海里正对他们兄妹两人的小金库精打细算。
父母的遗产是不能动的。他们兄妹两个上学还要靠这笔钱。如果考去了外地的学校,也要用这笔钱来租房子住。所以能用的只有他自己打零工和回收废品赚来的钱。
不过在他们的节省下,小金库里的数字倒也一直在不断增加,虽然缓慢,但很坚定。就像他们的生活一样,正在朝着很有盼头的方向走去。
想到这里,石坂洋次郎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微笑:他相信自己能攒上一大笔钱,考上远离青森的学校,带妹妹离开,远离这些校园霸凌者,在异乡重新生活。
他相信自己就算父母不在了,肯定也能照顾好最后的家人。
他相信自己的妹妹会长大,会和其他正常家庭里的孩子一样幸福。而到时候,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哥哥。
他相信一切都会变好。
他是如此地相信着这些,天真到就连怪物都会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好像他生活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把这个梦一样的未来实现,好让自己的妹妹能够光鲜亮丽地生活在人类的世界当中。在这件事面前,所有的窘迫与苦厄都不值一提。
啊,车站终于到了。
石坂洋次郎等这一站下车的人都走完,才跟在后面急匆匆地下了车。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装热可可的杯子,生怕脆弱的纸杯会在拥挤的人流中挤扁。
“还有两条街……”
石坂洋次郎自言自语地嘟哝着,朝家里跑去。
他在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他也在回想自己在警察局看到的事情。他想到了那只黑猫一样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再次感到了担心。
不过石坂洋次郎很快就安慰了自己:虽然那只猫很危险,但好像也很有礼貌。在自己拒绝之后,它就走了,并没有纠缠。
所以只要拒绝了它,就不用担心变成怪物了。
他想。
这个简单的推测让他再次有了勇气:他决定,就算那只猫下次要过来找自己,他也要拒绝。他还得让自己的妹妹也拒绝那只猫(假如她真的因为什么意外而遇到它的话)。
因为她还小小的,实在很容易被骗。那只猫要是用“哥哥”的名义来骗她的话,她肯定会笨笨地上当的。
石坂洋次郎走过街角。
他听到有人的喊叫声。这些声音来自示威游行的队伍,这一点他认出来了。
但那些人口中喊着的东西他却听不清楚:不同的频率和音色混在一起,在耳边变成了混沌而又嘈杂的无意义吼叫。
只有恐惧的情感被表达得极为清晰。
这些惊恐的、慌乱的、不知道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群拥挤在街道上。更深处的人拼命地想要挤出来,在外面围观的人则是纷纷伸长脖子,在不明所以的好奇心驱使下,一个个都想要挤进去。
哭泣声、叫嚷声、胡言乱语的声音如同乱麻,当中夹杂着警笛的呼啸。手机的拍照声,汽车的鸣笛声乱作一团。
石坂洋次郎被前方不同寻常的骚乱吓了一跳,有些焦急地看着前方的人流。他本能地察觉到前面的道路上发生了相当危险的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绕路——如果绕路走,他回去的时间要晚十几分钟。
“喂,到底发生什么了!”
短暂地犹豫后,他快步地跑向一个从人群当中挤出、像是打算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的人,急切地大声地询问道。
那个人短暂地停下步伐,他面色苍白地看了眼石坂洋次郎的方向,失去血色的嘴唇轻微地颤抖。
“怪物……”他哆哆嗦嗦地说,“是怪物!”
石坂洋次郎睁大了眼睛。
他抱着怀里的东西,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几秒钟后才意识到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家就在这附近,也就是说,石坂新子也在这附近。
石坂洋次郎往家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慌张。在短暂的权衡后,他一咬牙,跑过去把装热可可的杯子塞给那个人。
“送给你了!”
他说,转身逆着人潮,奋力往里挤去。
他必须得快点回家,看看新子的情况。
希望她还待在家,没有因为担心而出门。希望今天没有朋友来找她出去玩。希望……
石坂洋次郎冲过人群。他没有看到怪物,但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有人死了吗?
这个令人恐慌的念头从脑海中掠过,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声属于怪物的尖锐鸣叫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