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以璇率先进屋打开了灯,满心期许着林慧颜今夜第二次不置可否的答案,也是“可”。
然而林慧颜在门口止步不前,目光掠过她看向窗户,又落回门锁。
“睡前把门窗关好,最好别再外出。”
关心的话,仍旧被林慧颜说得毫无温度,“是我同意你上山来的,我对你的人身安全就有责任。”
数分钟前,翻涌的心潮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波涛汹涌地冲击着楼以璇那花了八年时间才高高筑起的堤岸。
将其冲得摇摇欲坠。
可当难过和失望的情绪同时化雨,倾盆而落,堤岸却奇迹般地得到了加固,巨浪也消停了下来。
心潮不再翻涌,而是逐渐平静、沉淀。
就像风暴过后的海,虽然依旧有波涛起伏,但已不再狂野,掀不起大浪。
期待与希冀纷纷沉入海底,化作了一种深深的沉默。
这种沉默,是挣脱了情感漩涡后的宁静,是心灵在极度动荡后的自我修复,是在劝诫并教会楼以璇别对眼前人抱有不该抱有的幻想。
岁月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很容易,但要改变一个人的心意却很难。
林慧颜若在意她,下午怎会将她丢在人生地不熟的操场?林慧颜若放不下她,此刻又怎会连一道房门都不肯迈过?
上楼看看可以,进屋坐坐不可以。
办公室的门可以进,民宿房间的门不可以进。
她们的界线就是这道房门。
一道象征着…“私人领地”的房门。
与其说是她和林慧颜的界线,不如说是林慧颜的底线。
底线之内的,是能接受的,比如在公众场合的交谈、用餐。底线之外的,是接受不了的,比如,眼下。
一门之隔。
楼以璇这次是真的懂了、明白了。
而食堂打菜的举手之劳,深夜相送的责任在身,不过是源于林慧颜的心地善良。
她不该自乱阵脚的。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前功尽弃了。
“太麻烦林老师,我都有点过意不去了。”楼以璇抬手看了看腕表上显示的时间,“您快回去吧,路上多加小心,开慢些。”
“嗯。早点睡,明天基地见。”
“您也是。明天见。”
楼以璇没有送林慧颜下楼,甚至连象征性的客气话都没说一句。
所以她自然也没看见下楼后的林慧颜,在院子里抬头看了她的房门有多久。
其实也没很久,是林慧颜心里的时间走得太慢了而已。
慢到她以为头顶上洒满星星的夜空永远不会被太阳照亮,慢到她以为自己一发动车子,开出去的路将永远不会有尽头。
没有明天。
也就没有她们的——明天见。
……
军训的第六天,与林慧颜、教官沟通过后,楼以璇在训练场外架起了画板。
楼以璇画画时的专注与自信,林慧颜曾经看过很多次。
但那些“很多次”中,没有哪一次是像八年后的今天这般令她心动,也令她心痛。
金色的光线如同细碎的金粉,轻轻铺在操场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艺术家”的身上、画板上。
在这片温暖的光辉中,艺术家的头发被夏风吹拂着,几缕发丝捣乱地扫过她的脸庞,但她似乎并未察觉,全神贯注于眼前的画纸。
她握着一支炭笔,笔尖随着她的手腕在画纸上沙沙转动,一根根粗细不一的线条流畅而富有节奏地呈现,每一笔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似魔法一般。
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斑驳光影,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和优雅。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只有她和她的画,才是主角。
绝对的主角。
“林老师,你说小楼她这样坐在太阳底下,不会中暑吧?要不我去帮她打伞?”
楼以璇在杜禾敏心里的滤镜就是该被捧在手心呵护的“小仙女”。
山上这气温,中暑不至于。
想近距离靠近“小仙女”才是主要目的。
杜禾敏眼巴巴地恳求林慧颜:“我安安静静的,只打伞,不说话。成吗?”
天知道她有多想当一当“小仙女”的护花使者,可楼以璇画架还没支好,她就被林慧颜叫到了边上。
“你若一直站她身边,她没法专心作画。画家不都如此吗?”
林慧颜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再戴上,“带多余的头绳了吗?给她送一根过去吧。有风的环境里,头发也会是干扰。”
“头绳?哦,有。林老师好懂,我拿去给她。”
杜禾敏是中长发,这长度的头发很不“听话”,所以她随身携带头绳,时不时用得上。
收到杜禾敏送来的头绳,楼以璇感激一笑,随后两手将头发拢至右肩,绑了个松散的麻花辫。
林慧颜捏着自己右手腕上的头绳,将楼以璇的动作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