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老天爷是心疼这些一大早就被拉到院子正中晒太阳的小丫头们,还是觉得这样的气氛和艳阳高照的天气实在不搭,就在那婆子说了要验看她点名的几个丫头的包袱时,天色就逐渐暗了下来,很有一种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捧出来的包袱被一一打开。
和麦光这种所有行李都是府里发下来的人比,还是有人比较阔气,带了几件首饰的。
不过,这所谓阔气也只是和这院子里的其他人相比。包袱里的首饰多是些木簪、铜钗一类,连银都不见,更别说那婆子大声嚎着要找到的金耳坠了。
在跟着平儿来这院子的丫鬟把包袱前前后后翻了两次之后,那个声称自己对了金耳坠的婆子就坐不住了,亲自上手翻了一遍包袱。
不出众人所料,婆子重点翻看的就是那两个茧绸的包袱。她的目的太明确,小丫鬟们一开始是不想让她自己上手翻的,奈何这婆子实在力气大,于是离包袱近的丫鬟只好死死地盯着那婆子的手,让她不能在翻检包袱时搞什么小动作。
只能说丫鬟们实在是想多了,那婆子是真的没想在翻包袱时搞什么小动作。在她的计划里,这些包袱一打开,那个金耳坠应该就会从包袱里掉出来才是。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找人把这些包袱翻了两遍,最终一无所获。
众目睽睽之下,整个院子里的人都看着婆子在包袱里翻来翻去。不知是不是动作太大累着了,那婆子的额头上逐渐有了汗水渗出。
大丫鬟们冷眼看着,一些聪明的已经看出了不对劲。平儿毕竟见识比别的大丫鬟还多些,见到这副场景就更是心里有所猜测,于是皱眉对那婆子道,“既然当初进你们班房的丫头也不多,这些丫头的行李你们翻也翻了,看也看了,也该解开了误会,不要妨碍了正事。”
翻不到自己的金耳坠,那婆子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直到最后,终于忍不住指着平时丫头们休息的房间,大声道,“定是那贼趁我们不注意藏到屋里了!”
天色越发阴沉。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照不够充足,那婆子的嘴角像是藏在什么阴影里,让人心惊胆战,好像动一下就要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
人群中有人打了个寒颤。
几个大丫鬟的脸色虽不好看,但却并不是源自恐惧,而是因为气愤:事到如今,这婆子说这种话,实在很像随意攀咬。
就连白妈妈都看不下去了,“你们那班房人来人往的,除了我手底下的丫头们,能进屋的嫂子、婶子也不少吧!先前你说一定是这些丫头里的谁偷拿了,连名姓都有了,我不好驳你的话。”一边说,白妈妈一边摇头,“可你也不该这般闹法!”
那婆子咬了咬牙,十分不甘心。只是抬头对上白妈妈的眼神,心中那因不甘心而升起的怒火又被浇熄了三分。事已至此,婆子也只得低头,“想来是我一时忘了,冤枉了老姐姐调教出来的丫头们,我赔个不是,礼一会儿就送来。”
白妈妈“嗯”了一声,倒没硬压着那婆子对几个被翻行李的小丫头赔不是——那也太打脸了。只是,不当众下那婆子的面子,不代表白妈妈还要给她好脸色。
于是,奉承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的婆子只能讪讪地退出院子中间,往班房那边走去。
好在怎么说那婆子算是杂役里的头儿,过一会儿送东西倒是不用自己来,也省了再丢一次脸。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捧了六七块帕子过来,说是今天那婆子对这些丫头的赔礼。帕子自然不是什么好材料,但总归是新的。大丫鬟们见状,也不好追着那婆子穷追猛打。至于心里有多少想法,都应该是挑完人之后的事儿了。
大丫鬟们的心思暂且按下不提,无论如何,刚才进行到一半就被打断的挑人也该继续了。
几个小姐身边的大丫鬟上前一步,正准备问话,就见早就阴沉下来的天上却有水滴落了下来。
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