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女孩子是结伴来的,进院门时还在说说笑笑。初看去,麦光只以为领头二人身上的青缎背心和之前刚到贾府时遇到的金钏差不多。等人走近了,仔细观察,才发现这二人背心的领口附近比金钏那件又多了些卷草纹。且她们耳边的坠子上都镶了米珠大小的宝石,阳光一照,更显得主人颜色俏丽。之前学规矩时听见别人议论,金钏是太太身边的二等丫鬟,麦光心里猜度着,这两人大概就是哪个院中缺人的主子身边的贴身丫鬟了。
麦光打量了一回进来的大丫鬟们,趁她们还没走到跟前就把视线放回了地上。她站着的位置不算靠前,所以也只有在有风吹来时才能听到几句大丫鬟们和白妈妈的叙话。
断断续续地,麦光也根据她们几人的寒暄推测出了几人的身份。右边头戴喜鹊登枝梅花簪的那位,大概是琏二奶奶的贴身丫鬟,被白妈妈尊称一句“平儿姑娘”。左边那位身穿杏色裙子的,伺候的是府里的宝二爷,平儿叫她“袭人”。剩下的丫鬟都在这二人身后,对二人称呼“姐姐”,想来如果不是这些丫鬟的年纪不如平儿和袭人,就是平袭二人跟着的主子在这府中是最体面的。
麦光有些奇怪:之前不是说,是奶奶和小姐院子里缺人吗?怎么变成少爷啦?
不过,府里这么多下人,人多口杂的。想到面对面传话还有可能有疏漏呢,麦光就把心里那一点奇怪压下去了。
平儿姑娘先从第一排指了几个面善的,一一问了名字、经历。大家毕竟学了一个月的规矩了,倒是没有支支吾吾的。只是却有两个不知是不是太激动,看向平儿的目光亮得惊人,说话也明显多了起来,往别的地方发散不少。剩下的人应答就都中规中矩了。
平儿选了几个应答不出错的,在麦光的印象里,这四个女孩子有三个都没有正经名字,就叫做“X丫”,唯一一个有正经名字就是鸣翠了。
轮到袭人挑人,她倒是更谨慎些,问了谁的绣活学得好、谁沏茶的手艺佳。
其实一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把这些手艺学到多精通,不过和同龄人的对比之下,已经能看得出谁更有天赋了。比如泡茶这件事,听起来好像有手就行,但以前私下练习的时候,麦光泡出来的茶就是不如三妞泡的茶水好喝。
三妞泡茶的手艺,和院子里别的女孩子比起来也是很好的。在白妈妈也对三妞的手艺表达肯定之后,袭人就选了包括三妞在内的四个人去宝二爷的院子里。按照长幼来分,在宝二爷之后该是各位小姐了。谁知就在二小姐的丫鬟对着待挑选的丫头们问话时,杂役婆子们的班房忽然喧闹起来。
最开始声音还不大,大概是一个人的哭诉。后来就隐隐有人帮腔,原本准备好的挑人流程都被影响了,大丫鬟的问话暂停,麦光也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弄明白了事情经过:不知哪个杂役婆子丢了一副金耳坠,想过来找。可今天是各院子里少爷小姐挑丫头的时候,和白妈妈交好的婆子不想让这些人过来。大丫鬟们平时不愿意看到杂役婆子是其一,二是这丢耳坠子的事一宣扬开,就显得白妈妈平时没教好小丫头,对白妈妈也不好。
对于今天过来挑人的丫鬟们来讲,一副金耳坠不算什么。别说是她们,哪怕是二等丫鬟呢,都有不少妆奁丰厚的。可对于不能常在太太奶奶们面前露脸的杂役婆子来讲,一副金耳坠就很值钱了,三五年都不见得能攒下一副。
琏二奶奶是管家媳妇,作为奶奶身边管着钥匙的大丫鬟,平儿很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为什么那婆子这么着急找东西:若是不闹,过了今天院子里的丫头们都有了去处,包袱一卷,她那副耳坠子就再也别想找到了!
只是,心里知道那婆子的不容易是一回事,大好的日子碰到这种事,心里不高兴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平儿和袭人犹豫了一会儿,又将视线投向白妈妈。
各院的大丫鬟刚进院门时,白妈妈想到过几天就能卸下差事,脸上还颇有几分笑意。如今听了来龙去脉,扫了一眼站得整整齐齐的小丫头们,不由得又摆出了严肃脸。见平儿和袭人不好开口,只能随手指个小丫头,“把人带过来。”
小丫头应声去了。
麦光见到白妈妈这么痛快地就把人放过来,不由得悄悄抬了抬头。待看到被小丫头领过来的那个婆子的长相时,麦光心里就是一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