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上旬转眼就过。
各大品牌开始拍秋冬,苏子瞻特意接了宁海的单子,白天忙完,晚上各种五花八门的借口忽悠阮雪过来。
有时候也不做,就想抱着她,听她巴拉巴拉就很开心。
她说真羡慕他们这些老天赏饭吃的,拍几张照片就能轻松把钱挣了。苏子瞻嗤笑一声:“你去试试,早起化妆,一天二三百件衣服,三分钟一套图,一站四个小时,塞两口饭接着站,拍多了皮肤得不到休息烂脸爆痘常有的,闪光灯真的会晕,严重了眼睛会发炎。有些摄影师一个脑子发烧搞点抽象创意,三九天脱光了躺在雪地里也不是没拍过……。”
“这什么广告?这么大尺度?”
苏子瞻笑笑:“香水,卖点是荷尔蒙的吸引。”
阮雪眯了眼,手指在他脸上临摹:“这波儿我站摄影师,白雪皑皑多纯净,你呢,□□,代表真我、原始的状态,荷尔蒙的吸引应该就是这样吧,纯粹的,没有任何世俗干扰的,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和欲望。”
他撑着脑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美术专业出来的,父亲又是油画老师,有点艺术鉴赏力也不足为奇,但苏子瞻还是有种挖到宝的欣喜。
这圈子的人十五六就出来赚钱,读书少,普遍学历较低,外表光鲜脑袋空空不再少数,他曾像补足短板那样找过两个名校海归女友,也是巧了,这俩姑娘一个比一个喜欢讲底层逻辑、文明框架,她们还都喜欢鉴赏名画,梵高、莫奈,在她们的解读后神乎其神,苏子瞻当时就想到鲁迅、李白、杜甫、朱自清、冰心…总之都是语文课本里的大咖,每当老师逐句分析这段话、这个字背后的深远意义,总要结合时代背景,结合人物此情此景何种心境,仿佛魂穿到了作者身上,任何心理活动都了如指掌。
苏子瞻将语文老师和这俩名校海归化为同一阵营,他暗自腹诽,鲁迅来做自己的阅读理解都未必能跟参考答案沾边。
而阮雪的解读和她们不一样,用了心的,简单明了,不敷衍也不卖弄,他听得懂也觉得很有道理。
那天,阮雪还是缠着苏子瞻扒出了那组香水旧照,小丫头划过几张,鬼鬼的笑:“就知道是这样,重点部位全用抠图的香水瓶做遮挡。”
苏子瞻弯唇,抢过手机撂到床边,一把扯过阮雪压到身下,他看着她,手上解腰带的动作没停:“想看直说,给你看还给你用,”腰带扣吧嗒落地,一声脆响,他坏笑:“免费,不限时。”
阮雪:“……。”
13号是个周六,杨政磊部队发了手机,他打电话来,阮雪正在书房导CAD图,手上工作停下,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他问她寄的零食好吃不,阮雪扫一眼墙角的大纸箱子,里面东西很杂,牛奶馕、葡萄干、酥灰枣、薄皮核桃、奶疙瘩、巴旦木……还有她现在正喝的酥油奶茶,浓郁馨香配着奶疙瘩口腔里都是享受。
回答自然是好吃,可还是太多了,阮雪分给唐敏她们不少,嘱咐杨政磊别再整这么多了。
这是打开话题的切入点,杨政磊最终还是说了正题,上周末两人联系过一次,他说给她寄了东西,记得收,之后的大段独白像是打过腹稿。
他说,三年之后回来,家里会帮他安排好转业的工作,他父亲会兑现承诺,安排在宁海,他想和阮雪结婚这事没瞒着父亲,爷爷就更不用说了,小时候对他严厉,现在人老了,只剩下隔辈亲了。他说他那边也就剩下母亲有点意见,大不了该结婚结婚,看老人这事阮雪不必过去就行了,不接触也就没那么多矛盾……
那天的阮雪惊得半晌没说出一个字,那感觉怎么形容,句句在说婚姻大事,但又句句天方夜谭,甚至根本听不出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她实在没忍住,直接问他;“杨政磊,你别吓我,老实讲,是不是得了什么癌什么瘤的,有病咱就治,千万别悲观呀。”
难得两人之间郑重又严肃一回,全让阮雪一句话给搅和了,杨政磊一串格格大笑传过听筒:“从我说要来新疆,你盼过我好么?”
阮雪嘿嘿一笑,这才觉得气氛舒服些:“杨政磊,你现在就是失恋,一下没走出来,急着找个下家填补填补,理解,我懂得很,当年跟顾修言分手的时候,我也那样,感觉心都被掏空了,确实不好受,要么我能这么理解你呢,但是呢,咱可不兴拿窝边草开刀,朋友不是这样用的。你别着急,再缓缓,半年不行就一年,总能走出来的。这事儿,你也不能怨人家小嫂子,你这一年才回来一次,人有点啥事你都不在,别说被宠被惯了,这一天天的跟单身也没啥两样……。”
杨政磊拧拧眉心,拨拉一把寸头:“高中那几个你也见过,进到部队一个也没联系了,你都知道一年回来一次难维持,别人也不傻,谁会用青春赌我八年。”
“啊?”阮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要放到影视剧里不就是人设崩塌吗?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可她早已习惯他的沾花惹草,突然逆转多少让人一下拐不过弯来。像是有些应激,鬼使神差来了一句:“可…我有男朋友了。”
那头默了默,听筒里有吵杂的讲话声,嘻嘻哈哈,远远的,他吸气又叹气:“是哪个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