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上次说是有要事求见冠军侯!”
……
“好了好了!夜里太清闲不是?”赵禹喝道,“巡夜!”
青石砖上月影摇曳,走出去好长一段,舒醴蓦然觉出指尖灼烫——不知何时竟将霍去病的手攥得死紧。他掌心温暖有力,熨帖微汗,舒醴仓皇后撤素手,幽幽开口:“过了这条巷子……少郎留步罢,我与箓竹自去便是。”
“巷中晦暗,送你过去。”霍去病不由分说兀自向前,舒醴只得跟上,身后箓竹也紧跟在后头。
转出巷子,远远望见舒宅大门灯色澄明,大门外小厮神色焦急,旁边还立着顾翁。
“到了。”舒醴欠身谢过,“多谢少郎相送。”
“家里等得急了。”月色姣姣,霍去病隐在墙下,眉间脉脉送了舒醴清影,久未转身。
“小姐?”大门上小厮见了舒醴,喜不自禁,“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都叫了好几拨人出门寻去。”
“父亲还未就寝?”舒醴一听,问了顾翁。
“你父亲放心不下一直在等你,快些进去吧!”顾翁领了舒醴进门去。
见大门合上,霍去病才折身离去。
舒暮云正坐在敞厅前堂,眉宇紧锁,忽而见了舒醴进来。
“父亲,”舒醴见过礼,“女儿不孝,让父亲忧心了。”
“说是放灯去,为父叫人在城里寻了数次,现下宵禁已起,你是如何回来的?”舒暮云老来得女,着实忧心。
见不好找由头,舒醴只得回道:“城中热闹,女儿一时忘了时间,幸而遇见冠军少侯,他送女儿回来的。”
“若是如此,倒也免了宵禁的麻烦。下次若是夜里确需出门,必要带小厮的,早些回来。”舒暮云隐了眉间疑虑,叫舒醴下去,“夜深了,歇着去吧。”见舒醴回了后院,舒暮云又抿了一口醒酒汤望向顾翁:“冠军侯送的醴儿?”
“她们二人回的门上,我倒是远远瞅着墙下是有个身影,灯色晦暗又隔着距离,看不大清。”顾翁劝道,“回来就好,兄长也快些歇着吧。”
“好了,你也忧心了,如今没事了,睡去吧。”舒暮云放下茶盏,轻叹口气,眉心微蹙往后院去。
舒醴上了阁楼,箓竹端了热水过来净手洁面,给舒醴取下首饰散开乌发。
“小姐,箓儿刚去取热水,听说川家少爷今夜宿在客房。”箓竹将玉簪放在楠木雕花梳妆台面上,“我们出去不久,川家少爷就提了南来的月饼和菊花酒。”
“他为何宿在客房?”舒醴倒是诧异,这川朗从未留宿舒宅过。
“说的陪老爷和顾翁吃酒,醉了。”箓竹将被褥理好,放下云帐。
“那就是了,他如何能喝得。”舒醴抿嘴,“你也赶紧睡去吧。”
天地玄黄,已过子时。舒醴躺在帐间睡意全无,霍去病掌心温热有力,那掌间重茧叫舒醴忍不住想要探知这少年军侯的戎马倥偬,却不知,她萦绕霍去病袖间的暗香也同样叫他辗转反侧。
八月金秋,满城尽带桂花香。
宣室殿内奏折如山,早朝后武帝一刻未曾得空。
“陛下,”春陀一刻不敢耽误,启了封蜡呈上,“边关急报。”
武帝顺手接了过去,眉头渐拧成川字:“宣卫青、桑弘羊。”
“是。”春陀猜出八九分,退了出去。
定襄北一战,伊稚斜对抗卫青败军而去,骠姚校尉霍去病一战斩首掳获匈奴二千二十八级,斩杀籍若侯栾提产,俘虏栾提罗姑比及匈奴相国、当户数十名高阶官员,更是匈奴奇耻大辱!伊稚斜恨得牙痒痒,休养数月后率军南下,一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边关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匈奴脓疮,久痛不去。
“陛下,要除胡奴脓疮,必先固国之根,富国之本。如今边境首要之务在于屯田戍边,备战持久。”桑弘羊献策,“臣与大司农商议过了,现下朝廷除农税充盈国库外,加税富商大有裨益!此外,关于盐铁酒诸事,尚在草议,待日后再条陈陛下。”
“桑卿说得极是,吾的钱袋子你得扎紧了!”武帝望向卫青,“仲卿,你有何想法?”
“陛下,与匈奴对战,战马为大。眼下最紧要,我军缺的是战力强悍的战马!”卫青与匈奴对战数次,说的是大实话。
“汉匈之争,实在战马!”武帝剑眉微挑,略有沉思,“马政之下我朝马匹虽有增多,然改良马种是为上策。”武帝踱步立于疆域全图下,若有所思。
直至胭脂午时,议事方毕,二人才退出宣室殿外出了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