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鸣风劲,远处扑腾出一群山林鸟兽,一队玄衣甲胄扬尘而至。
“少郎,右侧!”顺着齐丰所指,霍去病向右端了弓箭,风疾羽劲,手中箭镞直扑了右边松林而去,箭止风驻,一只棕褐色成年紫貂坠落树下!
“少郎,这赤貂皮厚毛密,乃幽州一宝,实在难得!”毕城拍马过去捡了紫貂回来挂在马间,掩不住喜色,他坐骑两侧挂满了大型猎物的左耳。另一边朱和的马背,也是战果满载。
已是秋香申时,狩猎队出来了一天,骠姚营所获颇丰。霍去病抬眼四处,这是在上林苑西北侧:“往东回大营!”众人紧了缰绳跟在他后面。
骠姚营回程不久,远远见前面来了一队人马,正是平阳侯曹襄。霍去病正欲搭话,却见曹襄身后带着观澜。
“平阳侯今日战果如何?”观澜一听是霍家表哥,慌忙松了扣住曹襄腰间的手,摇摇晃晃坐在后面。
“冠军侯战绩斐然!”曹襄停下来抱拳答道,“骠姚营这是要回营了?”
“趁着没天黑,回去烤肉!”霍去病策马错过曹襄,只当没看见观澜。
观澜心头一紧,闺阁女儿和男子共乘一骑,便是寻常百姓也惹人笑话,莫要说是她心下在意的霍家表哥。马蹄未稳她便翻身下来,朝着那人影扬声唤道:“表哥哥!”
被观澜叫住,霍去病不得不勒缰停下。“我马丢了,表哥哥可能带我回去?”观澜试图澄清。
“既是丢了马,我替公主寻马去!”霍去病并不接话,“公主且和平阳侯往回走。”说罢带着骠姚队扬尘而去。
一旁曹襄心绪杂乱,观澜下意识松开他腰间的局促,他便觉出来她的在意:“公主,时候不早了,冠军侯既应承了替您寻马,我们且先回营。”
观澜别无他选,只能又上了马去。
“少郎,偌大的上林,我们上哪儿寻公主的马去?”齐丰跟在霍去病身后。
“他们自东面寻过来,我们走过的地方也未得见,马匹该是在近处无疑。这里离涝水最近,是水草解渴处,沿了水边寻去。”霍去病驱马朝涝水过去,“散开两队沿涝水细细找寻,寻见的一队折返汇合!”
“是!”骠姚营散成两队,霍去病带一队北上,朱和带一队南下。
果不其然,霍去病带队寻了不远,远远瞧见水边立着一匹辔头鞍具明媚齐整的骏马,正悠然食草,一瞧便是公主的坐骑。齐丰驭马上前牵了过来,一队人折返寻朱和一队去。
花青酉时,各队陆续回了大营,营地早已篝火四起,御宿苑内宫灯长明。
“还请公主下马。”这里离营地不远,曹襄勒了缰绳下马,探手去扶观澜。观澜心下感念,曹家表哥这是为护她清誉。
“今日多谢曹哥哥相救。”她却并未伸过手去,自行下马谢过,折身朝营地去。
观澜背影渐褪,曹襄立在风中扶了扶臂间那方绢帕,欲言又止。
近侍白英领了骑队远远立在后面。
“公主,”毕城牵了找到的坐骑候在大营近处,远远见卫长公主过来,“少郎命属下在此等候,将马匹交与公主。”
“表兄呢?”只见毕城一人,观澜眼神黯然。
“少郎现下在大营,各队正清点猎物。”毕城回道。
观澜也不接过缰绳,只抬脚往前去,毕城只得牵马跟上。
御驾一队早已回了营地,驱兽队正清点各队陆续上缴的猎物,霍去病的骠姚营猎得最多。
“陛下,田猎之物皆已清点完毕,各队猎获颇丰,不过论起个头,当数冠军侯骠姚营为最!”春陀回禀武帝。
“哦?”武帝畅快抿了口茶,“今年又是这小子?哈哈哈,也罢,取我轩辕弓来!”
两个兵卒抬了长弓过来,武帝满是赞赏望向霍去病:“吾一言九鼎,这柄弓,赏你了!”
“陛下,”霍去病合拳婉拒:“臣不敢夺陛下所爱,将那幽州紫貂赐予臣就好!”
“不过小小紫貂,何必舍了长弓,一并赏与你!”武帝心情甚好,应承下来。
“谢陛下!”霍去病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日暮天黑,山林深处篝火盛大,野味飘香。
武帝将狩猎所得分与各队,美酒佳肴,歌舞渐起,后宫嫔妃也围了篝火团坐。
骠姚营将士支起烤架热火朝天烤起野味,篝火下笑逐颜开。
霍去病提了壶果酒,步伐利落裁开暮色朝远处密林去,腰间玄铁剑鞘撞出金玉清脆,夜风微凉掀了他袍角飞舞。
“表哥哥如何一个人?”不知何时观澜跟了过来。彼时,她褪去狩猎服换回女儿装,肩上半幅鲛绡披帛,蜀锦丝履碾过满地枯枝,像团揉皱的云霞跌进铁灰铠甲的阴影里。
“马儿可见了?”暮色渐浓,隐去霍去病挺立五官的欺霜压雪,清绝月色下少见的温和。
“见了。”观澜欠身,“多谢表哥哥将马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