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宁并不愿意见到她。
景明是符煦的前女友,正好在谈宁上头一位,她甚至不知道时间上有没有错位。
新剧开拍前,她知道女主角是景明,却也不想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
谁曾想她会迟到,等真在组里见到景明,只觉得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不声不响就伸手扇了她一耳光。
好巧不巧的是,她俩正好还有互扇耳光的对手戏。
景明在剧中饰演表面上柔弱的侯府二小姐,娘早逝爹混蛋,任谁都能踩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而谈宁则是话多心眼小的反派丫鬟,此时正在危机关头,二小姐要前去解救遭受诬陷的忠仆,她不止拦着不让小姐出门,还胆敢扇小姐耳光。
谈宁举起手,却怎么也没办法落下这一掌。
从她到片场开始,景明对她的不耐烦都快结成了厚厚的壳,光是一个眼神都能让她不敢靠近。
怎么能不心虚呢?
担心她知道什么,又心存侥幸地希望她并不知晓。
手举在半空,谈宁一狠心,却只擦着她脸颊带起一阵轻飘飘的风。
景明顿时笑出气声,仔细辨认,其中还混杂着讥讽和怒意。
道多少句歉都显得干巴巴没有诚意,谈宁头一次在演戏这件事上羞耻得想要钻进土里。
可埋葬一个大活人也没有那么容易,她的手让人捉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拍在了景明脸上。
连着几巴掌,听那声势,都怕给二小姐的脸拍肿了。
景明带着她的手一边打自己一边发出一连串提问:“哎,怎么就不能打呢?怎么就不敢打呢?这样打不就行了吗?我说你也太不专业了,一点都没入戏,我现在在你眼中只不过是个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小鸡崽,不是高高在上的什么大小姐二小姐,怎么就一点不敢使力呢?啊?”
谈宁整张脸不由得皱成一团,眼睛无所适从地眯起,都感受不到现在扇人的是自己。
说完抱歉,她抽回自己的手,化妆师赶紧抓住空,上前替二小姐补妆。
再次开拍,谈宁还是下不去手,景明不由得翻个白眼,跟导演沟通先把小姐反击的那部分拍完。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任人搓扁捏圆,跟个软趴趴的面团似的二小姐,如今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变得如此狠厉,朝着丫鬟出手,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也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些功夫,再一招便使对方跪在地上,双腿再也站不起来。
后边的家丁护院个个腿软,心中发怵,不敢轻举妄动。
碍事的家伙一扫除,她也不再多做纠缠,只是身后的丫鬟眼底山雨欲来,由这恨意筹谋着,哪怕是死,也要先将小姐置于死地。
只是她不知,从此小姐便要开启扮猪吃虎的新路子,旁人再有多高明的手段,也不过是作茧自缚。
“这回行了吧?你看我都把你打了,你现在也可以打我了吧?”景明道。
谈宁的思维还陷在剧情中,一出手真的不再有任何阻碍,拍完这段才如梦初醒,心中顿时有些七上八下。
也许他们分手分得非常和平,也许她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小炮灰是谁,一直拍到丫鬟下线,她渐渐回过味来,景明那时的不耐仅仅针对的是她的不敬业。
只是好奇她为什么请她来房车上坐坐。
电影上映一段时间后,既叫好又叫座,景明一炮而红,身价已是今非昔比,助理语气很客气,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谈宁望向房车的方向,如果不是为了符煦,景明又有什么理由找她这个一无是处的小炮灰聊天呢?
景明行程满,时间有限,也不兜圈子,上来便单刀直入:“抢了我的金主,没什么想说的吗?”
她的姿态十分放松,一出戏就懒洋洋的,和平时没有两样,松弛的样子不像在诘问,似乎真的只是有点好奇她的想法。
谈宁观察着她,一如她观察着谈宁。
“我想喝杯水。”
景明顿时来了精神,拍掌大笑,笑完也没给她水喝。
“这心理素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哪。”
像是在讽刺她之前仅仅为了个猜测战战兢兢,连戏都入不了,如今既然明白人家对自己的事门清,反倒像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对不起。”谈宁十分诚恳地向她道歉,只是除了这个,她再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