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看着世界的外侧,看见本不可能存在的风景……
“——哇啊!”
回过神的时候,林格意识到自己偏离了航线,这样下去就要坠机了,于是调整姿势降落,狼狈地变回人形,落在那个人面前。
“怎么了?”对方平静地问。
“我…吓了一跳,你从哪冒出来的?”
他的徘徊结束了。
几乎是一个奇迹。
被一种奇异的感动所笼罩,在那个瞬间,林格听见自己既定的生活轨道发出清冽的碎裂之声。
——即使我们所希望的一切都发生了,这也只能说是命运的恩惠。
“所以无论你相不相信,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终于在这个世界上诞生。”
林格说着,转身轻轻握住海格特的手,对他微笑。
“最后一次切换前,再让我说两句话吧——”
“我特别感谢与你的相遇,或许在你看来也平添了不少烦恼,但我不会道歉的。”
“就把这当成一次新的远行吧……”
“因为我度过了美好的一生,也很幸运地能让这世界变得更美好。”
远处,红色的流星冲向失去武器的领袖,与此同时,在海格特模糊的光学镜注视下,他对林格进行了最后一次切换。
眼前场景兀自变幻,林格回到了自己的机体里,回到了两百万年前。
警车已经代替他回到队伍里,不远处,吸星绶带已经启动并且过热,他们这些聚集在一起的冷制造者就要被做成能源一口气吸收干净。
但那种事不会发生了。
林格看着面前的圆盘型跃迁装置,它已经很贴心地被设置好参数,就差按下启动。
谢谢。
最后在心里这么说了一句,他在蔓延而来的攻击中按下了装置。
——
————
在迈入死亡前,有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了。
即将去参加方舟试航前的那天,林格出神地站在自己家里。
他的意识回到了这一天,在仅有五分钟的限度的世界中,哑然了几秒……随后他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点开自己的发信栏,输入了震荡波的地址。
【您好,我是尤斯的林格,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这个‘我’已经不在了……】
与此同时,现代。
震荡波打开了那封保存了两百万年的邮件。
“林格在那天就将一切告知于我,包括之后会发生的事,还有我应该做出的行动。”
科学家感慨地半阖起光学镜,对海格特说起事情经过。
“是他让我将跃迁装置给他、让我们在未来阻止一个会毁灭城市的领袖、以及,让我带你去观测方舟落地的那天。”
“……为什么?”
“为了让你记住所有的火种,以及记住从着陆到火种消失的时间,以此把握最后一次切换的时机,”震荡波说着,目光放在面前的虚空,“但或许也是希望你能见证他的结局,这太过壮烈了,我不得不为此坚持让你不要移开视线。”
海格特轻轻点头:“所以你才做了让我能使用的望远镜?”
“嗯,但这不是唯一的理由。”
“这样啊。”
海格特没有继续问。
“对了,还有一件事。”震荡波这次看向警车,后者已经结束了基础治疗,“他让我感谢你,因为没有机会对你亲自说声谢谢,但林格是将你当成他的火种兄弟看待的。”
警车张了张嘴,似乎是想从几个科学角度反驳这个观点,但最后,只是什么也没说。
在地面上传来战报与欢呼声的同时,地下陷入了一阵寂静。
这里的三人正在哀悼他人的死亡……不,比起哀悼,更多是祈祷和祝福。
“他既然在那个时候就知道我,那……”
警车似乎想问什么,但很快又皱了皱眉,将话咽回了发声器。
“怎么了?”海格特问他。
“没什么,只是我会记住这个日子。”
他低着头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震荡波,率先转身离开了。
海格特目送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也看向科学家。
“林格发给你的邮件,内容就是这些?”
“他想传达给你们的内容,我已经全部如实告知。”
科学家的火种燃烧着,一如往常,海格特只能看出坦诚。
“我知道了,谢谢你……”
“虽然我也很希望你正式感谢一下我,要是能立刻回到之前那种用纯粹又友善的目光看着我的日子就好了,”科学家笑了笑,“但现在还不是道谢的时候,先上去吧。”
“嗯。”
就在看到方舟上的冷制造火种熄灭之后,那噩梦般的每一天都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自己才没有直接步入毁灭,坚持到了镇天威的归来。
可是,为什么他会对作为机器的自己这么好呢?
出于一种感激和尊重,还有隐约的不安,哪怕知道对方还隐瞒了一些事,海格特也不再追究。
——
————
两百万年前,方舟已经远去多时的试航目标行星上。
光芒闪过,有谁通过跃迁装置到了这个荒凉的地方。
“成功了。”
虽然是因为有另一个装置的定位才能启动,但好歹是成功实现了远距离传送。
震荡波将圆盘收好,拿出探测仪器,在已经化作焦土,空无一人的行星上开始寻找起什么。
这里的气候很差,夹杂着电子风暴和狂乱的风沙,哪怕有人在地表留下刻痕,过不了多久也会被磨平,然后掩埋在地下。
“大概就是在这个位置。”
尚是学徒的年轻科学家找到了某个地方,这里残留着巨大能量波动留下的痕迹。
他拿出半自动挖掘工具,开始一寸寸找着什么东西。
几个日夜过去,外层涂装几乎被刮成磨砂状,依旧一言不发地寻找着。
最后,总算挖掘到了石头和废弃金属之外的东西。
那是自己交给林格的跃迁圆盘,以及一颗已经变得暗淡、失去生命的蓝色物体。
尽管机体已经被吸星绶带和气候磨灭殆尽,但这颗塞伯坦人的火种外壳依旧完整留了下来。
“很好,这样一来,观测就结束了……”
发生在过去的成功传送已经被印刻在自己的观测里,在此之后,那些人在两百万年的时间里都不能被海格特看到,所以藏在月卫二后的某颗遥远行星上进入半下线的锁死状态,让月卫二上的火种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等以后再激活。
剩下的只有在未来顺应命运,将它化为更牢固的现实。
“谢谢,还有,辛苦了。”
科学家有些感慨地对那曾经是林格的火种说着,抹去上面的灰尘。
接下来,自己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是啊,下一个课题——
“火种的再次编码激活,”他摸着下巴思考着,然后启动圆盘装置,将定位参数放在塞伯坦,“不能让海格特知道,去问问泰瑞斯特吧。”
然后,还要将再次激活的火种送到云雾山城。
“名字必须是警车(Prowl),还有机体的选择……嗯,应该不用向老师申请,我这点权限应该还是有的,或许应该去找云雾山城的负责人谈谈。”
一阵光芒闪过,喃喃自语的科学家消失在原地。
“在未来再见吧,你做的一切都会得到回报。”
随着这句话也被卷走,行星上只余寂寥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