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爆炸撕开街道,空气被挤压成扭曲的形状,一瞬间的寂静后,轰鸣声伴随着气浪扑面而来。
如果没有提前抓住裸露在外的钢筋,自己恐怕会跟其他杂物一起被吹飞。
热破努力稳住身形,刺目的火光让他不得不单臂横在眼前,经过升级改造的机体虽然成功抵挡了灼烧,但还是在外涂装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即便如此,他依旧目不转睛地看向爆炸发生的地方。
“成功了吗……”
敌人也好,友军也罢,现在什么也看不见,那里只有滚滚尘埃铺天盖地遮住视野。
突然脚下传来震动,热破踉跄一下,凭直觉朝着侧面飞扑过去,下一秒原来的地面就被巨大的金属踩得粉碎。
浑身冒烟的终极破坏者从烟尘中走出,看来刚才那些炸/弹还不足以让它倒下。
“不错,”热破吹了声口哨,咧嘴笑了,“不错的制造水平。”
讽刺的话被接踵而至的导/弹爆炸声盖了过去,是霸天虎的飞行员给终极破坏者补上了最后一刀,原本应该站在外敌前的机械卫兵发出结构被破坏的刺耳声音,轰然倒在它本应守护的城市里。
这样就只剩最后一台了,炸/弹的储备完全充足,热破思考着该如何移动过去,忽然听见区域公共频道里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各点位注意,目测吸星绶带已开启第三级别充能。”
是奥利安小队的那个叫探长的老兵,他的判断完全值得信任。
这意味着那台吸能武器马上就要在尼昂奏效了。
热破立刻通知自己的部队撤离,而他本人则是变形成跑车形态,加速朝着竞天择的方向冲过去。
“我有个主意。”他说。
“你最好别。”探长回应。
“我还没说呢,现在直接跑过去炸了他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次回答的是铁皮,“我刚刚朝他扔了高性能相位炸/药,结果连那里头的能量都被吸走了!你现在接近他只会被吸收成废铁。”
“嘁。”
颇为不满地啧了一声,热破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竞天择,一个急刹转弯。
“这样的混账居然是领袖,这颗星球上的人一定都疯了。换我来都不会做这么混蛋的事。”
“你觉得自己能举起领导模块?”有人问。
“那玩意很重吗,还能拿不起来?”
热破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但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是沉痛。
无论霸天虎还是汽车人,短时间内都想不到办法,任凭竞天择继续进攻就完了。
与其让这座城市的所有人变成领袖攻打其他城市的能源,还不如自己亲手……
对,还有这最后一个办法。
换作别人可能会被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在一瞬间烧了导线,但热破却只觉得愤怒。
开什么玩笑,大不了连带着自己一起跟竞天择爆了。
做了个深置换,他就往朝天塔的方向飞驰,那里汇总了他提前埋在这座城市的一切炸/弹阵列的导线,只需要自己简单操作,尼昂就会瞬间化作火海。
无论炸毁还是拯救,热破都会为尼昂负起责任,他不会因此精神崩溃。
但是看着周围熟悉的街巷风景,火种里那些难以言喻的愤怒情绪却愈发难以压回去。
他向朝天塔上方飞驰,就在这时,内线里传来一个声音。
“你要干什么?”
热破立刻听出来是警车,顿时荒诞感让他的面甲几乎抽了一下,这种悲情时刻怎么偏偏是那个爱管教的的战术家找上自己?
“关你什么事?”他问。
根据警车的思维能力,现在找自己肯定是明知故问……大概是一边指望他炸毁尼昂,一边又要摆出道德卫士和执法者的架子来兴师问罪吧。
这样想着,热破刚想骂过去,忽然听见对面传来困惑的声音:
“你要临阵脱逃吗?为什么在朝战场的反方向移动?”
“哈!?”
尼昂的首领差点一头创在朝天塔的墙壁上,他直接变回人形堪堪躲过撞击,然后扶着墙站好。
“你脑模块二进制吗,说谁要逃?我当然是要去启动炸弹,让那个该死的所谓领袖给这座城市陪葬!”
听到他激动到几乎让通讯发出爆鸣的声音,对面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才说了声:“抱歉。”
“??”
什么情况,警车在跟自己道歉?
不对,这真是刚刚那个说教欲爆棚的讨厌家伙?
出于一种直觉,他问道:“等一下,你不是警车?”
“我的名字是林格。”对面坦然地承认了,“现在来不及解释,总之你先回去,不要破坏尼昂,我已经获得密钥了。”
“什么东西?”
“能在一定范围内远程强制取消吸星绶带的运作,让它停止运转的密钥,根据机动性和对尼昂的熟悉,只有你能完成这个任务,”林格说,“相信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希望。”
“……酷啊!”
热破几乎原地跳起来了,来不及多想,为了节省时间,他直接退后几步,从朝天塔的瞭望台纵身跳了下去,机体在空中变形成载具模式,落在往回走的道路上。
“哪怕你和警车是一种机体,我下次也请你吃饭!”
“……”
“怎么了?”
“没什么,我是说,有机会的话。”
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希望。林格想着。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能这么想吧。
——
————
“在最后一次切换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海格特神色复杂地看向背对自己这边,将密钥传送给热破的林格。
“实际上在这件事里……”
“我早就知道了,”林格笑了一声,打断他,“这个叫警车的人权限还挺高,我在刚传送过来的时候就借着机会查了方舟一号试航的事情。”
“……”
“所有的冷制造者都没有回来,对吧?但他们能得救,为了不发生时空悖论,我的火种肯定会熄灭……虽然很强人所难,但我希望你不要难过,而是祝福我迈向新的旅程,就像你当初祝福我的诞生一样。”
作为通过“火种拼接”技术诞生的第一代塞伯坦人,林格生来就被赋予了还不错的变形模式和职能,得以安稳地度过每一天:
从电路板上醒来、前往航空公司上班、补充能量、继续工作、回家、躺到电路板上下线充电,结束这一天。
如此循环往复的日子过得十分充实,直到某天,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似的,他突然意识到:“啊,不是这样……”
别说充实了,自己其实空虚到一无所有。
意识到这件事的契机很小,只不过是原本约好一起去油吧的同事有事没来,本来自己往常用来打发时间的数据馆又临时停业了而已。
但那空出来的几个塞星时,却变得比过往的人生总和都要漫长。
因为不知道该去做什么,翻了翻通讯目录,连一个可以随时找来说话的朋友也没有。
落得这种下场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在名为人生的袋子里,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往里放过,只是一直循规蹈矩,听从安排罢了。
在塞伯坦人的维度里他还很年轻,但客观来说也是相当漫长的年头。
时间全都被浪费掉了,这样下去可能直到火种熄灭的那天到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于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不想就当无事发生,回到既定的轨道里,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能做的事情只剩下漫无目的地徘徊,来到尤斯的上空,一圈又一圈地飞着。
其实就是无所事事而已。
没有人能在盲目的徘徊中获得价值和意义,林格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消磨时间。
与此同时却期待着发生改变,这根本不切实际。等到白天向黑夜让位,能迎来的想必也只有失落。
那怎么做才能改变现状?还有什么是能做的?
不,不如说,现状真的需要他改变吗?诞生于这黄金普照般,和平的伟大时代,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实在不该再去埋怨什么。
在这里飞着,就能改变什么吗?
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他看着眼前重复的景色,毫无改变,直到黄矮星即将落入地平线,视野越来越暗,直到——
他看见一个塞伯坦人,站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平原上,抬头看着自己。
宁静的目光,像是洞察一切般透明的视线,略过高高的云层,落在他身上。
一言不发,只是神色平淡地看着他,不是看着航空公司的职员,也不是看着某一批次的火种拼接者,或者拥有什么标签、成就的人,仅仅是看着那个徘徊在天空无处可去的渺小的自己。